穿成皇帝的黑月光 第87章

作者:执酒白衣 标签: 年下 宫廷侯爵 穿越时空 穿书 穿越重生

他徐徐道:“成都王之所以敢这般有恃无恐,就是因为有泰庆帝在手。泰庆帝是大周名正言顺的皇帝,旁人害怕背负谋逆罪名,投鼠忌器,不敢反对站在他背后的成都王。不过俗话说‘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成都王如今拿泰庆帝当筏子,却不料却把他自己的荣辱系在了这条要沉的船上。”

王昙刚下子吃了叶池所执白子的一条大龙,黑子一方局势正好,眼看叶池救之不及,这盘棋局胜负将定。叶池伸手直接将棋盘上的棋子搅乱,笑道:“打破僵局的办法很简单,就看哪一方更等不及。”

原本十拿九稳要得胜的棋局被叶池一手毁了,王昙却不着恼。他手上一顿,将指间棋子扔回到棋笥里,颇觉无趣地道:“你这是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叶池慢悠悠地收拾棋盘上的棋子,“我本就不是最着急的人,何必趟这场混水呢?”

两人打了半天哑谜,原本王昙听说了旨意,还想过来与叶池商议一番,谁料对方在短短的时间内早就想好了对策,全不用他提醒。

虽说让他白跑了一趟,但见叶池身居劣势仍这般清醒,倒让他对其更加高看一等。

不是所有人在形势一片大好之时,忽然功亏一篑,还能保持平常心。

靳砀在收到旨意后,就要前往豫州,收复失地。然而他虽说被封了豫州都督,可当初汝阳王的军队大半被他手下的大将陆泽带走,其早已退回豫州。

也即是说,若他想要进入豫州,首先便要和陆泽的数万大军对上。

他所率领的湖阳军本就是叶池供养的私兵。叶池早早就给他除了奴籍,然而这些士兵却有大部分是叶家部曲,家在兖州,是不可能直接作为朝廷士兵跟随他前往豫州。

在旨意下达以后,叶池只给他送了一封信,上面寥寥几句话,自此后便再无声息。

靳砀心里清楚,既然成都王想要离间他与叶池,若是一计不成定会再施一计。一旦发现手段不得用,说不定便会拿出什么毒计来。

他们在明,成都王在暗,与其整日提心吊胆地提防着可能出现的阴谋诡计,倒不如直接做出两人分道扬镳的假象。

只是这出戏若想骗过成都王,却不那么容易。

为今之计,只有将湖阳军拆分一途。

靳砀将这个计划深深地埋在心里,不曾向任何人透露过。以他一贯的冷脸,没人能看透他的想法。

他率众人在颍川郡休整一番,带领大军回到兖州,首次没有第一时间去面见叶池。

这番情景看在他人眼里,自然有些微妙。

他却只做不见,待又过了三五天,才仿佛想起来该去向叶池禀告战况。

然而往日他率军出征后回来,总要在叶府待上一天,直到日落西山才姗姗还家,这次却只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出了刺史府。

没过几天,就传出消息,道刺史要收回兵权。

紧接着,靳砀就召集了军中的诸位偏将,虽未明目张胆地说出来,但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在暗示良禽择木而栖。

叶池手下得力的将领不多,去他那里的确很可能得到重用,但两人既然生了嫌隙,出身湖阳军的将士大概率会遭到猜忌。

跟随靳砀虽说要上战场,但以朝廷如今想要收服失地、剿灭反王的情况来看,却有助于积攒军功,今后或可封王拜将。

二者有利有弊,若论起来,当是前者更为稳妥;可后者虽风险更大,却更易有所成就。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屋内寂静无声。

正沉默着,却见裴炎忽而站起身来往外走。

按理说他在湖阳军中的威名极盛,几乎只比靳砀低一线,而且两人平日里关系不错,他的这个举动却是大家始料未及的。

有人下意识叫了他一声。

却见裴炎脚步不停,只远远抛来了一句话:“一臣不事二主,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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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总觉得,以我目前的更新情况来看,这个月完结有点悬啊……

第117章

裴炎当初乐意接受靳砀的招安来到湖阳, 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在于湖阳郡的郡守是叶池。

当初他的父亲就是因为不愿当贰臣而冤死于先帝手中,他看似桀骜,实则在其父的榜样下, 有着相似的风骨。

而叶池的父亲叶乾因着同样的理由惨死于先帝的铡刀之下, 他对其难免有几分惺惺相惜之感。

加上靳砀当时虽然年少,但却难得有一份狠劲和胆气,这才吸引他前来。

成都王示意泰庆帝所下的这道旨意究竟意欲何为,但凡是聪明人都能看出几分。

对于大多数出身草根的将士来说, 这的确是份让人无法拒绝的优待。

齐朝太|祖当初一统天下后,本想提拔寒门才子,借此从世家的手中分权。奈何他有心无力, 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后辈铺好路, 就因旧伤复发, 不得不饮恨辞世。

偏巧他的继任者是扶不起来的阿斗, 在位不到五年, 就被韩婴篡位, 自此后世族在朝堂上的地位越发举足轻重。

别看兵籍是贱籍, 这帮世家看不起军户, 但却很清楚军权的重要性,周朝最顶级的军职可都是由世家来担当。

靳砀的身份不是什么秘密, 他奴隶出身,因作战有功被叶池免了奴籍, 受到对方的重用, 并掌握了湖阳军这支队伍。

然而不得不承认, 只要叶池没有想造反的心, 他作为一个兖州刺史, 能给靳砀的最高的地位无非就是一郡之长����就这也不是他一言堂能决定的, 他只享有提议权,还需由朝廷来最终确认。

但是若靳砀撇下叶池,转而向朝廷效力,封侯拜将绝非虚言。

不只是他,包括他手下的得力干将们都很可能会因此而荫封子嗣,他们哪里能不动心呢?

萧隐虽未有此意,但在靳砀和叶池之间,他对靳砀这位统领关系更亲近,当要做出选择时难免就分出了亲疏。而且他曾面见过叶池,对其的敏锐仍心有余悸。

他曾思考过对方从京城外放到湖阳之后,这几年的所有经历,发现若是他在相同的位置,绝无法达到对方那种程度。能以未及而立之年便得封刺史,非是运气一词可以概述。

站在对方的面前,他总有种对方会把他所有隐藏的秘密都扒光的错觉。

因此他一向对这位名义上的主公敬谢不敏。

而李义与他亲如兄弟,两人同气连枝,见他站在靳砀这边,自然毫不犹豫地选了和他相同的阵营。

汪明却又与他们不同。他本就是叶家的部曲,后来又因于情报一途上颇有天分,曾被叶池调入刚刚设立专门用来搜集情报的校事一门中,如今叶池手下得用的不少候官都与他有着近似师徒的情谊在。

论起来,靳砀是他的上司,叶池却是他的主公。他虽心中有些犹豫,但毕竟自小在叶家长大,还是偏向后者居多。

他叹了口气,终于还是缓缓地站起身,准备离开此处。

有与他交好之人连忙拉住他,劝道:“都是患难与共的好兄弟,何必闹成这样?”

一旁的人连忙道:“就是。公子不也要听朝廷的话?如今陛下下了旨意,统领总不能违抗皇命。”

“陆泽那厮还带着汝阳王留下的兵马在豫州盘桓呢。这个豫州都督的官职不过就是个面子光,为了让咱们安心的,谁还能看不出来么?”

“就算成了豫州都督,统领和公子仍有主仆之谊,这点总不会改。”

前面几人说的话还好,最后那人的话一出口,却见室内忽然安静下来,大家面上都有些不自在。

这人名为仲山,是几位偏将中难得的实心人,竟没看出这道旨意之下的险恶用心。

程敏达却毫不留情面地嗤笑道:“果然是天生的奴才秧子。都已经除了奴籍,朝廷也下了旨意,知晓了我们的功勋,却还把自己当成是连名姓都没有的下人仆从。”

话中嘲讽之意太过明显,仲山一下子便涨红了脸庞,站起来就想同他理论。

身边的人赶忙将他拉到一旁劝慰。

这话直接将汪明也扫射了进去,不过汪明却并未将此放在心上。

有什么好辩解的?打他祖宗开始,他们就是叶家的部曲,这都过了近百年。若非公子给他这个能建功立业的机会,只怕如今的他还是个目不识丁的农家汉,整日在田里劳作,只能等着老天爷赏饭吃。

但是因着程敏达这一番话,倒驱散了不少原本盘旋在心中的歉意。

他淡淡一笑,只道:“仲山说得不错,大家都是从一个地方出来的,今后在朝堂上当可守望相助。”谁都知道他不过是在说场面话,却又没办法反驳,只能惋惜地看着他离开。

屋中有几个人见了这番场景,虽表面上仍一脸平静,但却都在心里深深地拧起了眉头。

汪明身量不高,武艺也算不上多好,若提起战功来是绝没办法与武功高强的裴炎相比的。但是他在湖阳军中的重要却可能还要大于裴炎。

他一向在军中负责斥候营,本人又深谙各种收集情报的技巧,整个军中几乎所有人的弱点和秘密都掌握在他的手中。

原先他们同为战友,这些东西就只是平日里插科打诨中的下酒菜。可若是他们成了对手,这些情报却很可能会给他们带来大|麻烦。

不过好在,靳砀提拔的两位副将和六位偏将中,只走了三人,余者都留了下来。

靳砀看着剩下的五人,面上不显,心中却是一怒。

他对公子之心日月可鉴,谁料手下竟有这么多别有居心的人?

他不由得又想到了公子的那封信。

可能是担忧信中内容被泄露出去,公子并未写什么会令人起疑的话,只道恭贺他得朝廷重用,今后有个好前程。

虽然语气诚恳,但难免不够亲近,不是与信重人说话的口吻。

尽管知晓这只是在做戏,但靳砀难免为此不虞。

他看着下方踌躇满志的众位将领,生平第一次觉得心头空落落的,连点底气都没有。

他与公子相识这么多年,早就有了默契。在京中下旨后,不必传话送信,便能第一时间料想到对方的打算����将计就计。

然而当真的开始拆分湖阳军的时候,他却不再像最开始那般安定,而是患得患失起来。

于他和公子来说,这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在众人面前装出来的戏码。为了防止此事泄露,就连身边亲信的人都不能言明真相。

可在旁人看来,他就成了背主之人。

他敢做出这样的举动,无非是倚仗着公子对他的信任。但是时间一长,若是公子的信任不再呢?

尽管他不认为两人间的感情如纸般轻薄,却在心里不得不有这一份隐忧。

再一看得自己手下这些人的表现,更是不喜。

但他又没办法将这份心思袒露出来,看在这些人的眼里,便以为他是为了裴炎、汪明等人的离开而不满,于是竞相在他面前表忠心。

却让他心情越发烦躁。

本该是他与叶池分道扬镳的起点,结果一场会议虎头蛇尾地结束。他只草草勉励了剩下的人几句,就解散了众人。

在别人看来,却又将此当成了他背主以后,良心难安的证明。

流言沸沸扬扬,不多时就传遍了整个州府,还有向外扩散的趋势。

对于原本归靳砀统领的湖阳军,叶池没采用一刀切的方式,将他们强制从靳砀的手中夺走,而是由其自行抉择。

那些早已娶妻生子,在兖州有了家庭的士兵不出所料地大都选择了留下,而那些没有家人傍身的人则都想要随同靳砀一起去战场上拼搏一番。

这支军队中最开始是由叶家奴隶和部曲组成,但后来人员来历就越来越杂了。有作为山贼土匪被招安来的,有百姓主动想加入的,后者自认为自己的身份要比奴隶出身的异族人靳砀要高。

就连靳砀都能凭借战功被封为豫州都督,他们若是有了功绩,岂不也能凭此封妻荫子?

作为叶池的铁杆支持者,辛夷这些日子就没给过这些人好脸色,张口闭口都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汪明这段日子被叶池派到校事去帮忙,正好要和这位叶池身边得力的大丫鬟打交道,没少听到往日的同僚被这位伶牙俐齿的侍女骂得狗血淋头。

他只能装作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