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皇帝的黑月光 第86章

作者:执酒白衣 标签: 年下 宫廷侯爵 穿越时空 穿书 穿越重生

被这原本比不上他的家族压了一头,气得陈淮心口疼, 可要让他像江璧那般,放弃京中这些年的基业, 回老家去, 他又不甘心。

于是只能捏着鼻子受了。

人人都清楚成都王爱财, 自他入京后, 为了投其所好, 一车车的金银珠宝往王府拉, 乐得成都王喜笑颜开。

陈淮为了抢占先机,是第一个凑上前的人,也是出钱最多的一个,因此倒得了成都王的青眼。

泰庆帝虽然如今仍担着皇帝的名,但京中人都清楚,他不过只是成都王推到台前的傀儡。

他看着下方的臣子们,一个个视他如无物,就连原本和他同盟的陈家,如今都倒戈到了成都王那边去。

然而现在的泰庆帝却没心情去记恨这些墙头草。他深知成都王不会心甘情愿当摄政王一辈子,一旦对方要登基为帝,第一个要解决的就是他这块绊脚石。

这就像是头上悬着一柄利刃,却不知何时会掉下来,泰庆帝胆战心惊,短短的时间内就瘦了一大圈,连两腮都凹了进去。

荥阳王回京后,见到的就是面容憔悴、形容枯槁的泰庆帝。

成都王虽然自封摄政王,但他对荥阳王这位王叔还是有几分忌惮。他虽有称帝之心,但却不能马上就要了泰庆帝的命,还要留着他得个好名声,因此不能强行阻止叔侄相见。

泰庆帝真可称得上是众叛亲离了。他信重的宋峦带着废后和皇长子逃走,如今不知身在何处;岳丈解言带走了大半六军,裹挟新后西行前往秦州,此时正在路上。他唯一能倚仗的人只剩下了荥阳王。

可荥阳王毕竟同样是成都王的叔父,其虽不满于五王篡权,却不一定会为了他去对自己别的侄子动手。

但为了自保,即使知晓机会不大,泰庆帝却不得不先尝试一番。

当初他能得到先帝的宠爱,就说明他的脑子并不笨,伏低做小、示人以弱这些伎俩早就烂熟于胸,因此在面见荥阳王时并不好生打扮,而是将自己这段时间的煎熬直示于人。

对着这位王叔,他不禁潸然泪下,“朕如今虽仍在宫中,却夜不能寐,整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荥阳王不愿看到先帝的孩子手足相残,见泰庆帝这般模样,一下子心头就软了几分,不由得在心里埋怨上了成都王欺人太甚。

他叹息道:“成都王虽有权柄在身,但这大周名正言顺的天子仍然是陛下您,您不必如此担忧。”

这话若是别人说出来,泰庆帝定要当成是在敷衍他。可荥阳王一言九鼎,一向言出必行,这一番话,却代表是站在他这一方了。

他一下子松快不少,只要这朝中还有人想要救他,他就还有活命的机会!

*

与他想得不同,成都王其实并未将他放在心上。他既已入京,泰庆帝又在他的手中,他想得到皇位犹如探囊取物,可若是想坐稳这个位子,就不容易了。

他将目光调转在剩下的四家反王身上。济南王这个软骨头被兖州都督打得抱头鼠窜,如今早就没了声息;镇远侯仍在与长沙王、江夏王对峙,他先前虽与他们一同举起“清君侧”的大旗,但现在既然他已经成了摄政王,自然不能再和这些乱臣贼子走到一起去。

至于汝阳王那边,只有荥阳王留下的一半人马,估计挡不住对方的大军。

荥阳王是这京中唯一一个明目张胆想保泰庆帝的人,他又不敢对这位王叔下手,心中思忖着,是否该把人调到豫州去迎击汝阳王。

他正想以泰庆帝的名义下旨,却从襄城传来了消息,京中百姓几乎都看到了那飘扬的旌旗����露布报捷!朝廷大胜!

这应是自五王谋反以来最好的消息,就连坐在龙椅上的泰庆帝也不由得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不过紧接着他又恢复了往日的愁眉苦脸,若是这捷报能早一个月传来该多好,他也不至于落到成都王的手里。

成都王听了这消息却不如何高兴,这样一来他想把荥阳王支出去的心思就落空了。

不过他转念又一想,无论如何,荥阳王对大周的忠心是毋庸置疑的,只要他还认泰庆帝为君,荥阳王就不会与他为敌。和汝阳王比起来,还是后者对他的威胁更大。

汝阳王是先帝继后之子,最开始又是其主动联系他,若说五个反王中谁对皇位最执着,排第一的绝对是汝阳王。

现在汝阳王兵败身死,倒是让他少了一位劲敌。

他将那战报仔细地从头看到尾,见这位将领并不居功自傲,反而又提到了兖州的另一位将领,不由得皱了下眉。

兖州都督祖镝与清河公王昙关系亲近,后者又和兖州刺史叶池是密友,以王昙为枢纽,这二者的关系不算差。

祖镝将济南王打得溃败,现今已率军进入了青州,只怕用不了多久就能将整州拿下,这样一来,以叶池为首的小团体就有了两州之地。

若是再按捷报所说,提拔了湖阳军的统领,叶池手中的兵权就更大了。

他早已将皇位当成了他的囊中之物。作为反王的时候,他希望自己手上的地盘越大越好,朝廷越弱越好,可等到他摇身一变代表正统,他却又开始忌惮这些手中有权有势的地方大员。

其实不只是他,就连朝廷中的群臣在得了这份战报后,一部分心思重的人也看出了这点。

叶池这个年轻的刺史看似不争不抢,可在短短的时间内竟积攒下了这么大的家业,若是再封了他手下的将领,岂不是更助长了他的权势?

但是荥阳王的心腹爱将又太过实诚,将兖州军的战果清楚明白的写在了捷报上,让朝廷上的这些人想装没看见都难。

这位将军身后站着的是荥阳王,为了安抚这位王爷,成都王能把捷报扣下来当做不知道吗?

他觉得十分为难,朝堂上的人也支支吾吾,直到早朝结束也没议论出个结果。

成都王回府以后就命人将自己的幕僚找了过来,当初在打败了永康侯以后把事情隐瞒下来,这可不是他能想得出来的计策。

他将自己的难题扔出来,就见一位身着旧衫的书生样人物站出来,道:“王爷为难的无非是两件事,一则荥阳王对泰庆帝忠心耿耿,可能会对我们不利,二则兖州刺史叶池手中权力过大,对我们是个阻碍。”

成都王点头道:“正是如此。行之可有对策?”

那人道:“如今两路反王盘桓于荆州,镇远侯虽是征战沙场多年的老将,但毕竟年纪大了,力有不逮,先前还曾放任江夏王的轻骑靠近京畿。王爷不妨将荥阳王派出去与反王周旋。

至于兖州刺史那方,更是简单。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既然兖州都督已率军进入青州,不妨就将他封为青州刺史,反正青州距京城这般远,如今朝廷又无法派人前去,正好让他先安定当地百姓,这便算斩了兖州刺史一臂。另有兖州军统领靳砀杀敌有功,则将其封为荆州都督,命其率军收复失地,一旦有功,便提拔为刺史。这样一来无论是祖镝还是靳砀,都成了可与兖州刺史叶池并肩之人,又怎会乐意受他驱使?”

这便是明目张胆的用阳谋来分化对方。

成都王虽然将泰庆帝软禁起来,堪称大逆不道,但不得不承认,他驻扎在京城外的数十万大军的确让朝廷安定了下来。

如今泰庆帝还活得好好的,五王中除了成都王率兵入京,济南王与汝阳王都惨败敌手,仅剩江夏王和长沙王还在苦苦坚持,若是朝廷再派荥阳王前去支援,这两路反王战败是早晚的事。

届时平息了五王反贼,正好倒出手来收拾其他人,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地方大员还不是要向京里低头?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朝廷这方的优势有多大。成都王先送上橄榄枝,对方若是同意了,以后再反悔那就成了不忠不义之人,若是不同意,就可直接派兵镇压。

一边是虎视眈眈的朝廷兵马,一边是送到嘴边的官职权势,只要脑子没问题的人,都知道该选哪一个。

成都王对此有些犹豫,“这分化之计能行得通吗?”若是对方仍抱成一团,岂不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那人笑道:“朝廷能给他们的东西是现在的叶池拿不出来的。既然能轻轻松松地得到,何必在对方那里蹉跎?白白耗费无数心血精力?”

这道旨意看似是在封赏祖镝与靳砀,实则却是在向他们暗示,唯有归顺朝廷才是正途。

在叶池手下,就算再怎么努力,最多也只能得一郡,可若是得了朝廷的青眼,说不定能成为一品大员!

第116章

不得不承认, 叶池被成都王打了个措手不及。

看成都王迫不及待地率军入京,本以为对皇位势在必得,谁能想到其竟这么沉得住气, 只做了摄政王, 反而搞起了“挟天子以令诸侯”那一套,把泰庆帝摆到了台面上。

这就枉费了叶池这些年的布置,将他放到了不上不下的尴尬位置。

按叶池原本的想法,是让祖镝拿下青州, 王昙收拢冀州,加上他的兖州,如此一来, 三个州连成一块, 守望相助, 正好能与反王和乱党对峙。

可成都王进京后, 非但没杀了泰庆帝, 反而摇身一变成了维护朝廷的功臣。尽管人人都清楚如今的泰庆帝不过是个台前的傀儡, 可是却不能因此而不将朝廷放在眼里。

否则岂不是主动给对方送上了把柄?

待朝廷的封赏旨意传来, 叶池更是苦笑一声。

他与祖镝本就是由利益形成的同盟, 当初他们约定好了要让祖镝执掌一州,那不过是私下里的承诺, 可如今却成了朝廷白纸黑字写出来的公文。

既然能名正言顺地成为青州刺史,又何必与他暗地结盟, 与朝廷作对?

至于靳砀那边, 叶池倒不太放在心上, 经过这么些年的相处, 叶池对靳砀越发信任, 并不认为对方是那等背信弃义的小人。

不过, 虽然靳砀做不出背主的事,但其手下的那些偏将却未必不会有旁的心思,他思忖着要找时间给对方送去一封信。

若说起来,这道旨意一下,让王昙先前的努力都成了无用功。

冀州几个郡守和当地世族之所以被王昙说动,就是因为朝廷风雨飘摇,可成都王一入京坐镇,反倒将局势稳定了下来。

王昙前来寻叶池的时候,刚好看见他正坐在自家后花园的湖心亭中,面前的棋盘上黑白棋子正厮杀得难舍难分。

以往的叶池对下棋并不热衷,不过后来与王昙对弈的次数多了,对手谈终于产生了些兴趣,平日里若是有时间,也会与自己对弈一番。

王昙毫不客气地坐在了叶池的对面,执起了面前的黑子。

他随手将黑子一放,正堵住了叶池看好的一处地方。叶池抬头看了他一眼,“季明竟有时间来找我?我还以为你正担心着冀州如今的形势。”

王昙将左臂放到石桌上,垂首看着面前的棋盘,道:“不过是一群墙头草罢了,只待他们先观望着。倒是子衷这般镇定,让我颇为好奇。”

这道旨意虽说用着泰庆帝的名义,但长脑子的人都清楚其背后授意者为成都王。

成都王的贪财吝啬可称得上是人尽皆知,除此之外这位藩王在先帝的二十多个皇子中并不显眼。因此在得知其成为第一个入京的反王时,众人皆惊讶不已。

许多人以为对方不过是运气好,这才抢到了其他反王的前面,但经这道圣旨一下,叶池却必须要承认,成都王心中还是有几分成算的,或者说,在他的幕僚中确实有几个能拿得出手的智囊。

先是斩了叶池的左膀右臂,收回青州,再放话拿下豫州,展现出朝廷的强势。与此同时,大大方方地封赏有功之臣,又显示了成都王的仁厚和大方。

棒子加大枣,成都王这番恩威并施的手段当真是好。就连吃了个闷亏的叶池也不禁想拍案叫绝。

叶池轻哂一声:“陛下将兖州都督调去做青州刺史,而我在阻挡反王中同样有功劳,难不成还能忘了我?估计这‘单车刺史’的名头终于要卸下去了,兖州军政大权尽归于我手,有何可愁?”

王昙道:“得了一州,失了两州,子衷你这算学可不太好啊。”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何况本就没真的拿到手,有什么遗憾的。”他下了一颗棋子,接着道,“再者,泰庆帝安然无恙,真正着急的人可不是我。”

别看成都王觊觎泰庆帝的皇位,但若说起来,他才是如今最希望泰庆帝安稳活着的人。

至于想要他死的人,实在如过江之鲫,叶池都排不上号。

首先要提的就是率军西行的解言,为了争到正统之名,他并未隐瞒解后身怀有孕一事。

在离京后,也是以此为借口,道是为了保护皇嗣,这才不愿与成都王的大军对阵。

解后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且先不管它是男是女,哪怕是皇子,那也要等到泰庆帝死了,嫡子才有可能即位。

这泰庆帝好好活着,就算解后真生下了嫡子,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又有什么用?

解言为了自己的安危,是肯定不敢再踏入司州的。

要么就把解后送回京城,那样解言手中就少了一个倚仗;可要是他不这么做,又给了成都王重新立后的理由。毕竟哪里有让帝后两地分居的道理?

解言恨得牙痒,本以为自己有解后在手,立于不败之地,谁料成都王竟没杀了泰庆帝,反让他背上了怯战逃跑的骂名。

另一位同样期望泰庆帝早死的人就是宋峦。

当初他收拢了金吾卫,带着这几万皇家禁军逃离京城,准备抢先一步南下去扬州临安。他带走了宋后和皇长子,为了名正言顺,又偷摸顺走了传国玉玺。

然而泰庆帝却仍好好地在京城呆着,这打乱了他的全部计划。

除了这两人外,还有那些提前一步为了自保离京的世家们,眼看着京城的动荡消失,重新恢复平静,他们悔得恨不得长翅膀飞回去。

然而当初他们出京,就代表他们对反王不满,如今就算再回去,也得不到什么好处,索性只好一条路走到底。

有了这么多盼着泰庆帝早死的人,叶池又何必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