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皇帝的黑月光 第81章

作者:执酒白衣 标签: 年下 宫廷侯爵 穿越时空 穿书 穿越重生

闻弦歌而知雅意,靳砀刚说了两句话,萧隐就明了其的意思。

前朝太|祖及其手下精兵良将征战多年,才终于一统江山,将都城定在旧朝国都洛阳。韩婴窃国后,并未迁都,也即是说这洛阳是三朝古都,若论繁华,称得上当世第一,无出其右。

洛阳不但有着最富丽堂皇的宫殿,还有着天下间最大的敖仓,无论是国库还是皇家的私库,都在这里。

而那些世家朝臣同样,他们一个个卯着劲地往京城钻营,好不容易在此地生根繁衍,在朝堂上站稳脚跟。

若非万不得已,无论是皇帝还是群臣,他们都不会舍得离开京城。

当泰庆帝与群臣决意南下迁都的时候,实际上这个举动已经表达出了一件事,京城不再安全。

这样一来,为何荥阳王要率兵回京,命他们拦截反王,就很容易猜想得到了。

其他人看着靳砀和萧隐打机锋,急得皱起了眉,一旁的裴炎懒洋洋地道:“不就是为了让我们给泰庆帝争取时间逃命么?”

这人在平时一向是这种懒散态度,唯有听到上战场才能提起精神。

他“啧”了一声,“以泰庆帝的惜命程度,用不着荥阳王回京,估计他早就打包好行李,让金吾卫护着他从京城跑出来了。为了防止反王军追上,估计要日夜兼程地往南边走,只要泰庆帝与群臣的队伍出了司州,进入兖州,就没我们什么事了。”

靳砀点头,“所以我们要做的并非是击败汝阳王,而是拖延时间。而且,一旦泰庆帝出京,为了争夺京城,收到消息的汝阳王不会与我们纠缠,他们会用最快的速度进军司州,那时就是他们反王自相残杀的时候,我们只要作壁上观就行。”

有人疑惑道:“反王的目标不该是泰庆帝吗?为何要去抢京城呢?”

萧隐道:“朝廷所有的军队都护着泰庆帝南下,若想在千军万马中杀了皇帝,反王要花费多少兵力?就算最后真的做到了,弑君的名声可不好听,动手的反王失了人心,费了精力,却是为他人做嫁衣。没看他们就连谋反,起的由头还是‘清君侧’。就连先帝想杀废帝还要暗地里使手段呢,不敢明目张胆地说出来。”

而京城好啊,别的不说,泰庆帝走得匆忙,总不能将敖仓和库房搬空。京里的朝臣也同样,他们只会带走最珍贵的物品,很多不便携带的东西只能留在府里。

反王打了这么多年仗,总要补充一番物资,京城可不是最好的选择?

萧隐没说出来的是,以他对世家的了解,只怕这场乱糟糟的南下中,有一部分世家会趁机留在京城,迎接反王。

反正泰庆帝忙着逃跑,肯定没时间去数谁家没跟上来。等着到了临安,安定下来以后,想要秋后算账也找不着人了。

是以这个命令看上去艰难,但实则想要完成并不是太苛刻。

泰庆帝与众臣出京一事为了不令反王察觉,定然是会悄悄进行的,等着汝阳王收到消息,他们估计已经快到兖州了。

只要湖阳军能使出拖字决,就能圆满地完成这次任务。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为了不让汝阳王发现真相,他们说不得还要找机会去骚扰一番。

这些偏将们担心的不过是自身安危,听得靳砀、萧隐等人这样一说,明白此事并不像他们想得那样危险,一个个又安分下来,接受靳砀下发的命令,从营中出去了。

唯有程敏达,仍然面色不虞,不过他暂且按捺下来,不再与靳砀针锋相对,心中却不知有着何种想法。

营帐中只剩下了萧隐与裴炎这两位旧人,萧隐为人和善,倒是好说,反而裴炎看了这样一出好戏,对靳砀嗤笑道:“靳将军,你如今可明白何为‘升米恩,斗米仇’?”

第109章

靳砀面沉如水, 听裴炎继续道:“你对湖阳军太过优待,反让他们得寸进尺。”

靳砀其实并不觉得自己为人如何宽厚,湖阳军本身军规严明, 凡是有犯纪律者, 无论是谁,都要按军规处置。

不过湖阳军因是公子的私兵,军饷粮草一律是由叶府拨出来的。叶池又不像朝中官员那样吃空饷,加上凡杀敌者, 根据数量多寡有奖励,这样一来,他们的待遇确实比其他军队要好上不少。

而且自从叶池当上兖州刺史后, 湖阳军更是水涨船高, 许久不曾出任务, 丰厚的军饷和优渥的待遇, 非但没让他们知恩图报, 反而心中越发不满足了起来。

靳砀瞥了在一旁说风凉话的裴炎一眼, 沉声道:“我不需要不听话的军队。”

他并非容不下有能力的手下, 就如裴炎在他面前的态度其实算不上恭敬, 但裴炎对待他的命令却从来都不会质疑,而是会尽力做好。

在军队中, 服从才是将士的第一要务。

他垂下眼帘,思索着该如何对待这些偏将。

叶池并不知晓, 只因他的一封信, 竟让湖阳军内部起了纠纷。

原本他从应下此事后, 就做好了要损失不少湖阳军的准备, 同时还要思忖该如何迎接自京中出逃的泰庆帝与群臣。

虽说朝廷不敢与成都王抗衡, 匆匆逃出京城, 南下临安,这事提起来挺没面子。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要叶池还不想翻脸,他就仍然是周朝的臣子,要以泰庆帝为尊。

叶池对这从皇帝到群臣,没有一根硬骨头的朝廷早就不耐烦了。幸好他们只是路过兖州,他就算要装孙子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否则一边应付对方,一边还要顾好兖州的事务,着实有些为难。

何况王昙对泰庆帝也无甚好感。原本在给叶池的信件中,他写到冀州事情已定,即将赶回,一听说泰庆帝过些天要来兖州,他索性不着急了,现在还在冀州呆着呢。

然而这世上的事总是这般令人捉摸不定,俗话说计划没有变化快。好不容易叶池将恭迎泰庆帝的各项事宜吩咐下去,只等着京中一行人到来。可是眼瞅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按理说这队伍早该到了,但他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

当他听闻王昙登门的消息时,他还十分惊讶,他以为这位王四子会在冀州躲到地老天荒呢。怎么泰庆帝还没到,他倒是回来了?

叶池与王昙之间的关系及至今日仍有些微妙,不过叶池不得不承认,在兖州的领导班子中,他和对方的交流是最顺利的,而且对方的很多想法都与他不谋而合����虽然在许多事情上,两人的出发点和目的并不相同,不过结果却殊途同归。

叶池对王昙的能力从不怀疑,既然王昙回来,就说明他在冀州的事情已经做完了。不料,王昙一开口,就是一件大新闻:“成都王入京了。”

叶池一下子惊得从椅子上站起来,失手打翻了手边的茶盏。

杯中的水洒出来,浸湿了叶池刚刚写好的一份计划表。可他全不在意,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语调上扬地重复道:“入京?”

谁不知道成都王君临城下是为了什么?若他入京,泰庆帝哪里还有活路?

眼看着成都王要打进京城,泰庆帝为了保命赶忙收拾东西,还要带着一干妃嫔群臣南下,迁都临安续命呢。

结果这事情发展得也太快了。

他惊诧道:“京外六军何在?”

自前朝开始便有六军拱卫京畿,即便成都王号称五十万大军,但谁都清楚这其中有不少水分。六军论起战斗在周朝绝对称得上顶级,凭借这二十万军队,就算无法打败成都王,但至少也能拦上一拦。怎么还能令成都王轻易进城?

王昙对他的震惊毫不意外,实际上在听闻这个消息时,他的表现未必比叶池好到哪去。

当时他正与人对弈,结果没拿稳手中的棋子,白玉雕成的棋子掉在地上,磕出了蛛网般的细纹。那是他最爱的一套棋具,棋子都是从一块整玉上打磨而来,可把他心疼坏了。

此事如今并未传出来,即便叶池这些年来在各地派了许多候官收集情报,但像这样被朝廷隐瞒的消息并不那么容易打探到。这还是王昙从安平公主处听来的。

一听说此事,他在冀州再也坐不住,忙不迭地赶回了兖州。

他特地打听清楚了事情始末,如今跟叶池娓娓道来。

究其原因,还是在于君臣贰心。

*

且说泰庆帝在与重臣商议后,决定离京南下,迁都临安。那里处于扬州,且与徐州邻近,这两地如今都还在朝廷的掌控之中,且和反王相距甚远。只要朝廷尚在,泰庆帝占着正统,反王在道义上就占不着礼,韬光养晦几十年,未必不能收复失地。

但是成都王在上洛郡集结军队,对着京畿虎视眈眈,泰庆帝想要离京,总要有人把反王的军队挡住,为他争取时间才行。

原本职责是拱卫京畿,受人尊敬的六军,责无旁贷地接下了这个任务。

这基本上就是个送死的活,谁会心甘情愿去做呢?何况六军也不是铁板一块。

先帝还在时,这些世家们虽然也有野心,但在先帝的强权下却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地伸手。等到泰庆帝即位后,他先是做了一堆糊涂事,后来又想要往回补救,看似起了作用,实际上在这帮世家的眼中,早就给他盖上了脑子不灵光的戳。

心思狠毒,手段阴损,偏偏又瞻前顾后,连斩草除根都做不好,实在是又蠢又毒。

这帮世家们看不上这位皇帝,眼看天下要乱,他们需要依靠六军来保证京畿的安全。世家们几乎都有类似的毛病,他们不信任别人,最相信自己,所以这些人或多或少都往六军插过人。

因此,此时的六军看起来仍然勇武,但其实内部早就被世家插成了筛子。

统领六军的人是解家家主解言,如今的继后是他的女儿。作为泰庆帝的岳丈,按理来说他应该毫不犹豫地站在朝廷这边,但其实他的心态有些微妙,只因他并不是那等愿意牺牲自己,保护他人的无私性格。

解家的大女儿嫁给了江夏王为妻,是以即便同样是战功彪炳的将领,泰庆帝却没把他派出去迎击反王。尽管他为了表忠心,将自己的小女儿送入宫中,可皇帝却并未因此放下心,而是派了几名自己的心腹安插在中领军之中。君臣就此产生了隔阂。

作为统领六军的解言,自己的小女儿又成了继后,于是为了表明自己与反王势不两立,解言率领的中领军在江夏王的小股骑兵到来时,直接全歼整支队伍,并把敌军的项上人头送到了泰庆帝面前,果然惹得龙心大悦。

可这样一来,他算是与反王结了仇。

谁能想到,他刚刚得了泰庆帝的夸奖,没过几天就收到了成都王兵临城下的消息。

他心中的天平在不断上上下下。尽管他杀了江夏王麾下,但若是他愿意带着手下数万大军向对方投诚,加上王妃在一旁吹枕边风,江夏王绝不会再计较先前的事。

但是江夏王在反王中势力不算最强,以如今的形势看来,倒是成都王最可能占据京城。

他不愿为了泰庆帝和京中世族牺牲自己手下军队拦截敌军,可这番心思一旦被泰庆帝知晓,以对方的暴戾,定不会放过解家。

正处在进退两难中,自宫中递出来的一封密信,却让他下定了决心。

世家女们出身高门,人品贵重,是以甫一进宫,不用像民间选上的秀女一般从宫女开始做起,想要爬到高位难如登天,而是直接就有封位,同时还能带上一名丫鬟随同,以防她们初入宫住不惯。

解家女儿身为继后,优待更多,不但可带两名侍女入宫,有携了一位自小照顾她的奶娘。

这位奶娘是解家的家生子,为人稳重,且略通医术,尤善各种儿科妇科的病症。这封信就是奶娘传来的,道皇后已怀孕三月,不过如今月份尚小,为了稳妥起见,并未向外透露。

解言一接到此信,顿时一直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他在屋里绕了几圈,连声说好。

他遥遥看向皇宫的方位,勾起了唇角,一个做皇后的女儿,哪里能比得上一个做皇帝的外孙?

他在心中低语,这次可不是他想要这么做,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与此同时,京中的另一户人家,同样有着别样的心思。

李家自听闻了成都王兵临的消息后,全家便一直龟缩在宅子里,家人称病不去上朝,生怕被泰庆帝看见想起他们,再将他们抄家,押入大牢,只因李家的女儿正是成都王妃。

当初为了保全家族,王妃的父母上告其忤逆,将其从家族中除名。但随着成都王大军的靠近,这番做派的用处便不大了。

李家家主李涿一边担忧泰庆帝暴起将他们李家也灭了门,一边又雀跃于成都王的实力竟然这般强大。若是成都王真的成功上位,他的女儿可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后,他一跃成为新皇的岳丈,李家说不定会因此成为顶级世家。

在府中又待了许多天,他悄悄地向相熟的人家打探,京中无论是泰庆帝还是各世家,都忙着打包行李,准备逃往南方,哪里还能想得起来找他麻烦?

李涿的胆子在这样的情况下大了一圈。

他想到,既然他的女婿即将进入这座繁华的京城,成为这里的新主人,作为岳丈的他何不送上一份大礼?

第110章

解皇后在入宫前听闻泰庆帝那些荒唐事迹, 当时还有些担忧,不过自进宫以后,真的见到了这位陛下, 反而放下了原本忐忑的心。

尽管宫中有四妃九嫔, 另有婕妤美人才人等若干,但一月算下来陛下留宿于她宫中的日子是最多的。而且,陛下为人并不粗鲁暴躁,在他面前一向温柔体贴, 又给了她皇后的体面,日子一久,她对泰庆帝不由得有了几分情谊。

这个月她迟迟不见红, 近日食欲不振, 一闻到荤腥便恶心欲呕, 奶娘给她看过后, 大喜地道是有了身孕, 只是如今月份还小, 不好说出去。

再则她一想到这段时日陛下忙着迁都南下一事, 都许久没来后宫了, 整日只在御书房中召见各位大臣。她既是皇后,当有国母的仪范, 在这种时刻怎能去给陛下添乱呢?

于是她只将此事暗暗地告诉了自己的父母,整个宫中除了她与奶娘, 连那两位与她一同长大的贴身侍女都不知道。

是以在她接到家信, 道她的祖母身体抱恙, 重病在床的消息时, 她并未怀疑真假, 而是惊得直接从榻上坐了起来, 赶忙命人梳妆打扮好,含着眼泪慌慌张张地带着众人前去找泰庆帝。

她是解言最小的女儿,与自己的长兄差了足有一轮,在她两三岁的时候,她娘正忙着给长子长女相人说亲。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解夫人忙着参加宴会,与其他世家的夫人小姐相识,无形中就忽视了这位小女儿。

好在解言的母亲尚在,她为人慈祥,对小辈一向偏爱,得知儿媳忙得分身乏术,也十分谅解,只将小孙女跟在她的身边。

可以说,解皇后自小是被祖母带大的,这样一来,祖孙情份自然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