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执酒白衣
靳砀原不想拿这些腌|��事污了叶池的耳朵,但是既然叶池问了,他也不能隐瞒,只好把事情都说了出来,不过那些太过露骨的话还是没说出口去。
靳砀都能想明白的事,长着一颗玲珑心的叶池不等他说完,就猜出了事情的大概。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案,“五日后,正好是最终评选的日子,届时不但会将考评结果展示出来,估计还要在刺史府举办一场送行宴,隔天一早便好离开州府。”
哪怕这两天王刺史给他递的帖子他都以水土不服、身体不适的理由拒绝了,到了那一天却是必定要到场的。
而送别宴上总要喝酒,以周朝人的宴会习惯,还必定会有服散的环节。到时其他人都喝得醉醺醺,服散服得神魂颠倒,那里还能在意得了旁人?
王祁估计是想趁这个时候对他下手。
不过那另一伙人又是怎么回事?能想到这般恶毒的计策,对他的恨意不是一般的大。
郑晖毕竟是世家子,就算对他带着恶意,但总不会用这般卑|鄙手段吧?至于那几个曾弹劾过他的郡守,谅他们没那个胆子。难不成是黎氏?可这位夫人早就与王祁貌合神离,不管王祁看上了谁,她都不太可能会出手对付人。
叶池想了一圈,只觉得谁都不像。不过幸好汪明运气好,早早得到了消息,否则他说不定还真可能会被泼上脏水呢。
他与靳砀相识多年,对其早已熟悉,别看靳砀如今和平时一样冷着脸,但分明是已经怒极。明明幕后人是想悔他名声,他还没怎么着急,反而靳砀要被气炸了肺。
他不由失笑,道:“事情早早被我们知道这不是挺好的?你生什么气?到时记得随我过去就得了。”
即使叶池这么说,靳砀也没缓和脸色,脸上仍然像涂了一层浆子,冷声道:“这次就算刺史府的人拦着奴,奴也定要跟公子一起入内。”看起来倒是恨不得把事情闹大,想在刺史府大闹一场的样子。
叶池见他这样反而皱了下眉,训斥道:“不过一点小事就失了分寸,以往的稳重都丢哪里去了?”他见靳砀垂下头,看着对方乌黑的发顶,又不忍心继续训下去,语气缓和了些,“事情不是还没发生吗?我总有办法带你进去的,慌什么?”
第66章
在那场接风宴后, 王祁为叶池送来了两张请帖,都被叶池婉拒了。事不过三,王祁估计也是怕一而再再而三被拒绝丢人, 于是没送来第三张。
可今日这场鸿门宴, 叶池却不得不去。
虽说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叶池还是没忍住多套了层衣服,将自己身上包得严严实实,恨不得一点皮肤都不露出来。
这次举办宴会的地方却并非上次的厅堂, 而是府中一处花园。叶池在刺史府下人的带路下绕了有一刻钟才到达目的地。
毕竟是上峰的府邸,他们这些外人总不好带着一堆侍从大摇大摆地进去,于是每个人只带了两三个下人, 由刺史府中的小厮在前方带路。
其他人大都是带着貌美的侍女或是清秀的小厮, 唯有叶池与众不同, 这次前来他早就把辛夷和江蓠留下, 反而带着靳砀和另一个孔武有力的侍从进了门。
给他们带路的小厮见到他们三个, 顿时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一路上遇见的下人们脸上的表情也仿佛有些意味深长。
叶池转念一想便明了这些人的想法。王祁是个好男风的, 府里的人自然对此习以为常, 如今一看他带了两个侍卫,便将他当成了和他们刺史一样的同道中人, 果真是淫|者|见|淫。
待到了花园,叶池入座后, 两个侍卫像标枪一样护在他的身后。一时间, 其他几位带着侍女前来的郡守面面相觑, 总觉得这位叶氏子衷有些格格不入。
宴会上谁不想温|香|软|玉抱满怀, 弄两个大男人站旁边当木桩子干嘛?
王祁和郑晖是最后到达的, 叶池看到这位刺史时, 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四十多岁的中年男性,往脸上涂脂抹粉,这特么能看???
这还真不是因为王祁好男风,而是周朝的风气如此����没错,在追求阴柔病弱美的周朝,男子多有熏衣剃面、傅粉涂朱的嗜好,务要让香气萦绕于身,才能尽显风流之态。
原主是因身体缘故,许多香料都不能用,这才没有养成这个习惯,否则刚穿来的叶池估计会直接撞墙死遁,看看能不能再穿回去。
不过叶府中人还是耗费了无数功夫,用其他的香料重制了熏香。这就是叶池拦不住的了,毕竟在如今这个时代,若是身上没有熏香的味道,是会被人耻笑为破落户的。
与叶池交好的王建也没有这种爱好,他在京城时参加宴会,来的人大都是同辈,涂脂抹粉虽有些辣眼睛,但叶池勉强忍了。
可王祁一个四十多岁的老男人这么干,真让叶池忍不下去。一想到对方对他的不怀好意,叶池就更反感了,一下子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叶池被吓得怔了一下,然后才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拿起桌上的酒水喝了一口压压惊。
坐在上首的王祁却自我感觉良好,只以为叶池是被他所迷,脸上又带上了温文儒雅的面具。
郑晖为了避免自己表露出对叶池的反感,于两人同在的场合上一向会无视他。但叶池这次发现,郑晖在进来以后,竟然看了他一眼,其中带着隐藏极深的恶意和得意。
叶池顿觉不对,不由眯了下眼睛。
他抬起头时,眼波潋滟如湖光,垂眼时娴静若处子,可谓一举一动皆可入画。
王祁在上面看着他,一想到要将这位美人收拢入怀,激动得脸色发红,就连手心都渗出了汗水。
他轻咳了一声,掩饰了一下因情|欲而干哑的嗓子,先命人把此次考评结果下发下去。
靳砀上前一步接过,打开铺在叶池的面前。叶池随便看了一眼,上面的测评果然是上等。不过却并非最高等的上上,而是上中,这个成绩反而正合他意。
他略一点头,靳砀便知他心意般将其重新折好,退后一步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上。
一直注意着叶池的王祁自然看见了这一幕,察觉到这两人的默契,他只觉得心头一股无名火起,恨不得将那个异族人砍成两半才好。
一时间连脸上的表情都僵了一瞬。
他将目光在叶池身后站着的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心中便和他府中下人一般心思,只以为叶池也好男色,且更喜身强体壮的男子。
不由心中嘲讽道,像那等粗鄙之人哪里能有什么独到之处。还是该让子衷享受一番自己的柔情蜜意才好。
一想到不久便能一亲芳泽,恨不得马上把人按住成就好事。看着下方的叶池,他颇为诧异自己竟急|色得像是刚成人的毛头小子。
宴会上大家推杯论盏,没多久又有刺史府中豢养的家伎上来且唱且跳。
王祁毕竟出身名门王氏,府中的歌舞都是自京城流传而来,兖州不少郡守要么出身地方小世家要么是寒门子弟,看着柔若无骨的舞女,听着醉人的靡靡之音,即便没喝几口酒,也要醺醺然了。
有美人美酒还不够,王祁拍拍手,便有侍女手捧托盘鱼贯而入,上面放着五石散,放到每个人的案几上。
于是宴会上的人又开始集体嗑|药。
五石散服用以后不能静卧,而且会全身发热,精神亢奋。这场宴会上本就没什么规矩,有人服散以后忍耐不住,直接拉过自己身边的侍女,在大庭广众下便要行那事,一时间空气中都弥漫着淫、靡的氛围。
叶池默默垂头看着自己的案几,生怕自己会长针眼。
王祁一看气氛差不多了,给身边的小厮使了个眼色,来到叶池的面前,道:“吾早在仲安的信中得知子衷,此次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他瞥了一眼正翩翩起舞的舞姬,“子衷想必在京中早已看过更好的舞蹈,像这样的表演根本不值一提。”
既然上峰都到了面前,又主动与他说话,叶池当然不能装哑巴,心中又是无奈又是反感,脸上神色淡淡,“下官在京城时极少参加宴会,倒是对歌舞了解不多。”
“哈哈,子衷这就是谦虚了,仲安可在信中提起过,你连汝阳王身边善弹箜篌得乐师都一清二楚,可见对此方面极有造诣。”
叶池心道,他不过是借花献佛,这就代表他在乐之一道上有造诣了?
但见其身边跟随的小厮要上前为他倒酒,他眼眸一闪,知晓这酒里定然有问题。
谁知,小厮又从那酒壶中为王祁倒了一杯,叶池顿时有些茫然,王祁总不会让自己服下软香散,那这又是怎么回事?
他在王祁的劝酒中,缓缓将酒杯端起,入口之时却将握在手中的手帕垫在嘴下,借衣袖的遮掩把就都洒在了手帕上。
电光火石间,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了曾看过的电视剧,那酒壶里有机关!
机关巧妙,在外形上看不出来,但壶中却被分成了两部分,只需按下隐藏的按钮,就能倒出不同的酒来。
他装出饮酒过快的模样,以袖掩唇轻咳了几声,眼尾显出了几分红,对着王祁歉意道:“下官不胜酒量,扰了州牧雅兴。”
王祁看得眼睛都直了,连声道:“不打扰不打扰!”估计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在说什么,一想到叶池会落在他的手上,恍惚着回了自己的位置。
王祁一走,让叶池料想不到的是,紧接着来的人竟然是郑晖。这位郑家嫡子一向不待见他,今日这般反常,倒让叶池又想起了那件从汪明口中知晓的事。心中嘀咕道,难不成还真是郑晖做的?
他面上不显,面对郑晖时就和寻常一样,反而是这位郑家嫡子随便找了个理由,也要来与他共饮。
一头羊也是赶,两头羊也是放。既然先前他连王祁那杯一看就不怀好意的酒都没拒绝,郑晖这里就更不会推拒了。
不过保险起见,他仍然没喝,故技重施倒在帕子上。然后趁人不注意把手帕塞进了袖中的暗兜里。
跟随王祁身后的小厮功成身退,拎着酒壶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半途却忽然肚子疼,他随手把酒壶放在外面,去了茅房。
偏巧正有一位在花园伺候的小厮出来,与他走了个对脸。那小厮一看这酒壶正是宴会上用的,直接提起来就走。
回到花园后,他颇识眼色,一看其他几位大人都已经“翻云覆雨”了,也不去那边扫人兴,反而一眼就瞄上了正自斟自酌的郑晖。
他心中嘲讽郑晖身后站着的人不会伺候,自己消无声息地走过去,为这位大人倒酒。
郑晖也没拒绝,一想到能够让叶池在宴会上丢个大人,坏掉名声,他就觉得心情愉快。
那人手里拿着的不是普通的酒,当然不敢倒给郑晖喝,正站立难安,手上的酒就被另一个小厮顺走。
那小厮看上去唇红齿白,颇有几分姿色,走过去边为王祁倒酒,边眨着眼睛看对方。
王祁对于这般主动的小美人一向来者不拒,但因心中惦记着叶池,看不上这等清粥小菜,随便饮了一杯,就把酒杯一放,找了个由头离开此处,实则却是去客房布置去了。
他待在客房的密室中,迫不及待地等着软香散发作的叶池回来。
*
作者有话要说:
周六考试,所以明天请假一天复习。
第67章
王祁为叶池准备的客房是个十分雅致的院子, 在府中位置有些偏僻。虽然说法是叶池喜欢清静,不过知晓他真实目的的人对这种安排都心中有数。只是他也知晓此事见不得光,并未大肆宣扬, 而是悄悄地嘱咐了自己的心腹。
他待在卧房中的密室里, 坐立难安,只觉得心潮澎湃,又是激动又是兴奋。墙上正好有个隐|秘的小孔,他从那里不停地窥视着外面, 恨不得叶池早些被人送过来。
身体越来越热,喘|气声越来越重,就连腿|间也起了反应。他终于觉出了不对劲。
待在这么小的空间里, 竟有些让他呼吸不过来了!随手扯了扯领口, 然而仍没觉得松快。
他憋得脸色通红, 然而一身灼|热无法散发, 连眼睛都爆满了血丝。
……
郑晖在这场宴会上虽然喝了不少, 但等到被人搀扶起来的时候却觉得有些奇怪。他的酒量并不差, 今日喝的那些酒并不能让他醉倒, 可如今他的身子却软得根本站不起来, 全靠身边人扶着。
他是京中派下来的监察御史,职位与王祁平齐, 同时因有监察之权实质上还高了王祁半级。王祁为他准备的院子肯定是最大最好的一个。
这场宴会延续的时间很长,足有一个多时辰, 宴上伺候的下人们早已累得精疲力尽, 等到宴会结束, 还要扶着客人们前往客房。
偏巧叶池与郑晖的院子正好相临, 而这客房又是前两天才定下来的。扶着郑晖的人一看叶池去了其中一处, 心道反正两个院子相差无几, 就把郑晖送到了另一个院子去。
靳砀和另一个护卫在这一天内将叶池护持得滴水不露,硬是没让刺史府的下人碰到他一下。
这些小厮的力气怎能比得上经过训练的靳砀等人?被人提溜着衣领扔到一边。
叶池在宴会上又没喝多少酒,如今的情况只是在装醉而已,当然不能让人发现。
正好右边的院子更近,靳砀扶着叶池就要进去,却见那小厮急忙过来拦:“我家大人为叶府君准备的是另一间屋子,请千万别让小人为难。”
靳砀故意与他对峙了一会儿,见郑晖被人扶着走向那个院子,连身影都快看不见了,才冷着脸道:“可是我见郑大人已经往那边去了,总不能让我家公子与郑大人相争。”
那小厮顿时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回头,只能见到几人远去的背影。
他顿时额上就沁出了汗,赶忙想去拦,却又踟蹰着不敢上前。郑晖并非是个好相与的性子,和原来的叶池有些相似,都不拿下人的性命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