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皇帝的黑月光 第26章

作者:执酒白衣 标签: 年下 宫廷侯爵 穿越时空 穿书 穿越重生

有这样一位自己吃肉不忘带着别人喝汤的郡守,湖阳郡上下自然放心许多,这总比犁地三尺的蝗虫精做顶头上司来得好。

叶池对此也十分满意。在来到湖阳之前他虽然提前查找了许多资料,做了很多准备,但是后续所有的发展都是根据当时的情况因时制宜地想出对策,他并不是个思虑太过周全的人。

好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生辰宴后,不再多待,靳砀直接对他提出要继续去湖阳郡周围巡视,叶池看他去意已决,于是点头同意,看这个不再单薄的少年转身离去。恍惚间,仿佛看到了数年后那位震惊朝野的“反贼将军”����征战二十余年,未尝一败,这是靳砀这位奴隶皇帝留下的不败传奇。

他轻叹口气,既然靳砀去扫荡全郡,那他也该做些实事了。

第39章

靳砀带着他的手下走了, 但是却把先前带回来的那些女子留了下来。

原本叶池是想将她们放在新建成的几座村庄里,她们有了那样的经历,今后未必能走出阴影, 索性可以自立为女户, 住得近些还能相互照应。

不过后来经过身边人的提醒,他终于发现了不妥之处。他的想法还是太天真了。

虽说周朝律法规定了凡家中无男丁者可立女户,但在实际生活中,女户还是少之又少, 归根结底,和社会风气有关。

人毕竟是群居生物,何况是古代的农耕社会, 在这个时候讲究的是宗法, 是家族, 自立女户要承担的压力是极为庞大的。

哪怕得到了官府的准许, 但是村民间却不会停止风言风语。这个时代的百姓纯朴得多, 但同时也残忍得多。

因叶池身边能说上话的女子唯有几个经常见到的侍女罢了, 于是在做决定之前, 他便问了这些人。

辛夷自然是觉得自家万千好, 不如直接将她们纳到门下,无论是当下人还是送到绸缎坊刺绣坊去, 同样能赚钱自立更生,还能多门手艺。

江蓠则是道若是让她们立为女户, 难保不会受到他人的白眼, 这年头单身女子过活总是麻烦不断, 说不得还会有登徒子或是地痞流氓去找茬占便宜。

江蓠叹道:“公子心善, 却不知女子从出生就是罪过。她们在山寨中有了那样的经历, 今后也未必愿意找人成亲, 如今她们的年纪也不小了,一直不嫁人,村里肯定会传些不好听的话,无论是把她们放到哪里都一样。”

“世家的女子订婚早,但若是成婚总要等到十七八岁,可百姓家的女孩子十四五岁就要出嫁了,留到十八九会被叫做老姑娘,年纪越大越难嫁出去。”

辛夷也道:“这个我也听说过。像咱们这样的家生子还好,女孩子反倒比男孩子矜贵,进了府里当侍女,衣着打扮并上每月月例不比小户人家的小姐差。奴听说外面的百姓很多刚生下女孩子就直接扔河里溺死的。”

江蓠接话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都不当女儿是自家人,当然不乐意花钱养。”她一向沉稳持重,这还是第一次在叶池面前表现出明显的情绪波动。

叶池瞥了她一眼,“发生什么事了?”

辛夷抢先一步告状,“公子您不知道,江蓠前些日子出门遇到个投缘的小女孩,把人家当妹妹看待,结果前两天才知道,那女孩的父母要把人送给别家当童养媳呢。”

这在周朝也属常事,这个时代的人认为儿子可以传宗接代给家里增加劳动力,而女儿早晚要嫁人还要赔上一笔嫁妆。不只是那些娶不到媳妇的生活贫困的百姓,会去外地或灾区抱养一个女孩,要么就从受灾的人手里低价买回来一个女孩充作童养媳,又能给家里干活,长大了直接当儿媳还能省下聘礼。就连许多有能力抚养孩子的人家,在生下女孩以后也会送给合适的人家去养。

江蓠倒是为那女孩真心实意地担心,“毕竟是送到别人家去,也不知对方会怎么对待她,全凭运气,若是能摊上个不错的婆家倒还好。”

她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叶池能清楚她的未尽之意。这年头,被恶婆婆磋磨死的媳妇又不是没有,他翻看湖阳郡以往的卷宗还见过几个类似的案子。

只是绝大多数人家都是私了,有那一两家娘家不服气告到官府来的,也不过是罚些钱就罢了。

叶池想了想,道:“不妨设立个慈幼局,可以收纳民间的孤儿弃婴,让这些女子去帮忙照顾,一应支出从郡中财政走。”

湖阳郡并不穷,加上他来以后析出不少隐田,就算不乱加税,一年收上来的税赋也不算少。只要不倒霉地来个天灾人祸,当年的绩效想完成是绝对没问题的,他正好能把多于的部份拿出来,促进民生,增加基础建设。

前段日子先是给每个县令进行赊欠,让他们购买耕牛,又造了不少水车,方便百姓灌溉农田。如今再搞个慈幼局也不算什么。

只是前者能给郡中带来源源不断的收益,而后者却是实实在在地往里搭钱。

无论在哪个时代,慈善都是一个无底洞。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轻轻一笑,“郡中有钱人那么多,与其争相斗富,不如把钱捐出来做些好事。”

湖阳郡如今是他的一言堂,除了军事外,其他一应事务统统尽在掌中。即便有人对此提出异议,叶池也能用大义说服对方。

于是整件事情就此拍板。

*

秦月娘待在院子里的时间越长,越是心神不宁。她这些日子也曾出过门,坞堡中的人对她们并无敌意,但是眼神总是有些奇怪。

有人好奇地过来问她,她这才知道带她们前来的那些人并没有把她们的遭遇说出去。只是就算瞒也没什么用,从山贼手里救出来的女子会经历什么,不说不代表别人不会想。

后来那些人的眼光又是惋惜又是怜悯,她就很少出去了,但一直这样吃着住着别人的总让她心里不得劲。为此,她求来送东西的侍女帮她带些布和绣线,她在家的时候刺绣不错,抽时间做些刺绣出来,也能卖上一些钱。

只是和她住在一起的其他人没什么别的想法,反而觉得这样每天有人把日常用品送过来的生活不错。

这日依然是芳草带着人过来送东西。她看起来年纪不大,但是气度不俗,尽管和这些人见过许多面,不过她们仍不敢主动上前和她说话。

这次她让人放下东西后,却没直接离开,而是道:“我家公子怜惜郡中孤儿无依无靠,于是在城北建了一座慈幼局收养他们。你们若是无处可去,不妨前去照料这些孩子,只当是官府雇佣你们,每月有月钱和补贴。”

这些女子面面相觑,最开始被救下来以后,她们自觉失了清白无处可去,于是见秦月娘求靳砀带她离开,于是就跟着一起跪了下来。

后来听及秦月娘说到女户,她们懵懵懂懂,自觉无依无靠,心中也认同了对方所言。然而这段时间,她们在院子里吃好住好,整日只收拾自己的小屋子,或者打扫下院落,别的万事不用管,只以为今后的日子会一直这么过下去。

她们也曾出门见过坞堡中的其他人,只是这里的女子大多数都被当初的经历吓破了胆子,不敢与陌生人说话,少有的几个胆子大的,在和当地人说过话后,亦觉得女户太过艰难。

她们听着坞堡里的人不掩羡慕地说“看叶府出来的丫鬟,那气度和相貌,不比普通人家的小姐差。那还只是二三等丫鬟呢,据说府君身边的一等丫鬟更是不得了。”想着芳草带人给她们送东西时的气派,有几人心中不由产生了些许妄念,若是能进郡守府,也是不错的后路。

谁料她们还没从美梦中醒过来,就听芳草这么一说,顿时有些人大惊失色,不禁凑上前问道:“芳草姐姐,今后我们不能住这院子了吗?”

芳草脸上带着歉意的笑,“这是叶家坞堡,里面住着的除了叶氏族人外,就是叶家的家生子、部曲等。先前是看你们无处可去,公子心善,这才让你们暂住此处。”

一人轻咬嘴唇,怯怯地低声道:“我们是被府君手下的部曲救下来的,若不是府君大人,我们也不能逃出生天。我们身无长物,为了报答府君,就是为奴为婢也在所不辞。”

芳草看了她一眼,“姑娘这说的是什么话?当初你们的命是靳小哥带人救下来的,你该报答的人也是他们。何况,我家公子救人又不是为了求回报,什么为奴为婢,传出去怕不是往公子脸上抹黑,说我家主人挟恩图报呢。”

芳草看上去温顺,但嘴上却半点不饶人,这一番话连消带打,毫不给对方留面子,只见对方面色一白,垂下头再不敢说话了。

芳草却在心里冷笑,这就想攀上公子了?为奴为婢说的好听,不就是想进府里。当他们叶府是好进的?

她当初在来到前院后,曾听了不少有关公子的传言,加上后来也见过因一点小事就被拖出去或是杖毙或是发卖的下人,只觉得公子是个心如蛇蝎的人物。

哪怕后来见了对方,看到对方那如同仙子般的姿容,她差点怔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可一想起照顾过自己的小香姐只因在屋中打扫时不小心弄出了声音,于是被押在院子里打得半死不活,小香姐身下流出来的血,是她永远的梦魇,她就无法原谅这个人。

她和公子的相处时间并不多,平常江蓠和辛夷作为贴身侍女会把公子身边的事处理得明明白白。但是偶尔的几次,却让她发现,自己原本对公子的印象好像是错的。

先前公子想喝云顶雪芽,结果泡茶的丫鬟不小心拿成了云雾茶,公子若无其事地喝了下去。还是后来辛夷发现了,将对方训斥了一顿。

还有一次用完晚膳后,下人去收拾桌子的时候将筷子碰到了地上,菜汁溅到了公子的袍角。那人立时跪下认错,公子也只是皱皱眉,摆手让人下去,自己又重新换了件衣裳。

若是公子真的那般严苛残暴,做错事的人只怕早就被拉出去打死了,哪里还能将他们继续留在前院?

而且自从来了湖阳后,公子隔三差五便会找理由赏菜。她们这些伺候人的下人,整日以主人的意愿为先,一日三餐没什么规律,一般都是随便抽个空闲时间赶忙去吃上几口,然后就要重新回来等着主人吩咐。外面看着光鲜,但却并没那么好,很多人都因此得了胃病。

然而公子赏菜,这是公子给的脸面,为了表示重视,肯定不能让她们只吃几口就撤下去。于是每次赏菜她们都能安定吃顿好的。

就这样一点点的,芳草原先的想法被改变了。她觉得或许自己先前对公子有误会,公子才不是那等表里不一的人呢,他们公子就是人美心善!

能够年纪轻轻,在前院那么多侍女中杀出重围,混成二等丫鬟,芳草绝不像表面那般温软。

说完带刺的话,她扫了一眼院子里的其他人,脸上带着笑,眼睛却是冷的,“姑娘们若是不愿去慈幼局,自立女户倒也是个法子,或者去城里的绸缎庄刺绣坊作活,怎么都能养活自己不是?”

第40章

这番话说得有些重了, 其他人都不敢开口,只觉得脸上发烧。芳草就差明着指她们鼻子骂她们吃白饭了。

而事实也是如此,她们在这里吃郡守的住郡守的用郡守的, 结果一听到要离开这里, 第一时间不是想着该怎么生活,而是想着要怎么留下来。

还是秦月娘先站出来道:“多谢府君这段时间的帮助,不过我们有手有脚,今后总能有办法养活自己。”

芳草对这位性格坚韧话不多的女子倒是有些好感, 闻言反而神色和缓了一些,她温声道:“你们自来了湖阳后便一直住在坞堡里,对郡城并不熟悉。慈幼局在城北, 那里是老城区, 人口简单, 正好适合你们重新生活, 也能让你们和人多接触接触。距离那里两条街外就是坊市, 若有空闲时间还可去那里逛逛。而且慈幼局本就是公子想着郡内的孤儿弃婴们, 这才设立的, 今后若是效果好, 还要在各县推广开来呢。不但能让这些孩子们好好长大,也能雇佣些贫家妇人来赚钱贴补家用。”

秦月娘并非不识好歹之人, 她虽然自尊心强,但却不是听不进去他人说的好话。知晓芳草说的对, 这慈幼局的确是最适合她们的地方, 于是答应下来, 还道:“我们不认识去城里的路, 两日后还要麻烦芳草姑娘送我们过去。”

芳草这才露出了几分真心实意的笑, “你放心吧。”

她带着人离开了, 大门一关,院子里的女子终于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起话来。

脾气急的直接道:“大姐你怎么能答应下来呢?那慈幼局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地方,到时候还要去照顾小孩子,哪有这里过得舒心?”她们这十几人按照年纪排了序齿,秦月娘是老大。

也有人抱怨道:“这是把我们当累赘了,不愿意白养着,所以才想把我们推出去呢。既然如此,当初何必要救?”

还有人冷笑:“真是又要好名声,又不愿多花钱,这个府君打得一手好算盘。”

更有人����呜呜地哭了起来,只会翻来覆去地问秦月娘,“怎么办啊大姐?”

秦月娘只觉得耳边传来嗡嗡的声音,一声声却全都是对未来的迷茫,和对府君的敌视,反而没有听到一句感谢的话。看着她们这番模样,她不由紧紧皱起眉,“行了!”她的声音响亮,这一声直接让院里七嘴八舌的人全停了下来。

原本哭着的也都憋了回去,哭得最狠的那个硬生生被吓得打了个嗝。

秦月娘扫视一圈,目光凌厉,有些人根本不敢和她对视,纷纷低下头去。她勉强压住心中的愤怒和失望,道:“先前我们跟随靳小哥回来的时候,路上不就说过要自立为女户吗?如今在城里有了一份工作,能赚到钱,反而比原来的打算更好,你们一个个都哭什么?”

还是性子急的那人道:“说是这么说,但我们……”

“我们怎么了?”她看对方露出难以启齿的表情,不怒反笑,“我们是被从山寨里救出来的,所以我们这辈子就只能依附着别人活了?”

“可是外面的风言风语……”

“风言风语永远不会消失。若是我们一直留在这个院子里,流言只会更多。我们一不偷二不抢,去靠自己赚钱,有什么好被说的?”她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当初靳小哥救了我们,不是为了把我们从一个屋子关到另一个屋子的!你们难道还要被一直关起来,不肯走出来吗?”

秦月娘在被掳上山之前,是家里的独生女,因为家境好,也识得过一些字。然而这里的其他女子大都只是出身普通人家,别说识字念书,很多观念都是极为老旧的。

原本寨子里的女子并没有这么少,除了病死的被折磨死的,还有一些是受不住那样的生活而自杀的。

她们能活到被人救出来,不只是有运气,还是因为她们有足够的勇气。

所以秦月娘希望能带着这帮姐妹,开始新的生活,而不是一直被当初的那些悲惨遭遇桎梏住。

她看着这些人的神色终于有了改变,复又低声道:“别看芳草姑娘那样说,实际上若是你们不愿离开,她总不会将你们撵出去的。这两天大家好好想一想,愿意和我离开去慈幼局的把东西收拾一下,等着芳草姑娘接我们去城里。想要留下的就呆在这里吧,自己的人生总要自己选,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她并未再多说,而是直接快步走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

叶池并不知道他为了这些女子好心设立慈幼局,背后反被指责了一番。不过就算听到了她们的话,估计他也只会一笑置之。

他很早就清楚一件事,人是无法让所有人都喜欢的,就连软妹币还会遭到是钱财如粪土的人嫌弃呢,何况是他?

而在经历过一次死亡,且这次白得来的生命也不知什么时候就会逝去后,凡事他只讲求无愧于心。

这次靳砀带走的人足有二百多,而且这次和上次不同,不需要打游击战,所以他在每个地方待的时间都不短。湖阳此地还算太平,下属县城都有驿站,靳砀临走时带了些纸笔,每到一个地方会给叶池写信。

叶池作为湖阳郡的最高领导人,驿卒在送信的时候肯定要把他放到第一位。他看着信上仍带着些许生涩但已有自己风骨的字,只觉得这个少年的人如同他的字一般在渐渐成长。

靳砀的信中很少会提到在外的奔波和围剿敌人的计划,更多是在说沿途的景色。

先前那一场自京城到湖阳的旅程,差点把叶池折腾掉半条命。在现代时他很喜欢旅行,因为能看到各地不同的风貌,接触到不同的人文风俗,他觉得那是非常有趣的过程。

然而如今他的身体却无法承受这样的经历,而且以这个时代的科技和医疗水平,估计他这辈子是没办法完成鲜衣怒马、纵横江湖的少年梦了。

他记得他曾经在靳砀的面前提过几句,连他自己都忘了,没想到对方竟然还记着。这是看他没办法去各地游玩观赏,于是将自己见过的景色分享给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