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执酒白衣
然而一旦出手,哪怕是靳砀手下的非正规军,依然能将他们打得满地找牙。
为首的汉子还算有义气,挥舞着手里的锄头挡在最前面,还抽空转头对身后的人大喊,“快跑!”结果一看身后的人早就跑了大半,顿时气得咬紧了腮帮子。
不过他倒是有几个好兄弟,留下来和他并肩作战,“都是兄弟,跑啥跑!当我们是贪生怕死的孬种么?”
靳砀所带的人趁势而追。他们中的一些人骑着骡子当然比对方腿跑要快,没一会儿就把原先跑了的人围堵了回来。
上一次混战中他们被打的一面倒,每次一回想起来就觉得丢人。这次这么轻易就占了上风,兴奋起来,有的人手上没轻没重,差点一刀砍对方的身上。
在战斗中想要杀了敌人很容易,但想活捉却很难。对面的人并非大奸大恶之人,没必要弄出人命。
靳砀用手中长刀一挡,原本差点撞到刀锋上的流寇头子捡回了一条命。
他只是普通的庄稼汉,因为平时人缘好讲义气,这才能凑出一帮人来抢劫,其实并没什么武艺,全凭一把子力气强莽。
这次算是阴沟里栽船,他本做好了被杀的准备,只想着临死前让自己的兄弟能跑一个是一个,谁料长刀在头竟被对面的首领挡住,他手中动作一顿,然后就被对方用刀鞘打倒在地。
一场战斗下来,靳砀的刀都没出鞘就取得了胜利,他坐在骡子上让手下将这些流寇全都绑了起来。
打头的汉子发现自己跑掉的那些兄弟全都被抓回来先是心里一凉,紧接着发现对方只是抓人,而没动手,又是心头一松,一时间忽喜忽悲,脸上的表情也是变来变去。
靳砀却看都不看那些跑掉的人一眼,而是直接问他:“你叫什么?”
那汉子立刻梗着脖子大声道:“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李大牛是也。这些人是我聚起来的,他们也是听我的话才抢劫的,所有的罪责我一人承担,你先放了他们。”
这话一听就知道是平时听说书的听多了,估计满脑袋都被那些故事里说的义气洗脑了。
靳砀道:“吾的主家是湖阳郡郡守,如今奉公子命令前来剿匪。念在你们只劫财不伤人,能饶你们一命,今后改过自新便可。至于你,我看你身手不错,有兴趣拜我们公子为主吗?”
李大牛万万没想到事情峰回路转,对方非但没有杀了他,反而想要将他招安。
他犹犹豫豫,还是他身边的人提点道:“大哥,你答应下来啊!左右我们出来做这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事就为了吃口饭能活下来,一旦跟了这个小哥,你就成了郡守家的人,何愁活命?”
靳砀看了说话的人一眼,见对方看上去有些瘦弱,是个年轻书生的模样,但既能说出这番话,就证明对方还是有些眼力的。
他遂又补充道:“你们这里有二十人,可带着家人随我去郡城,届时是加入我们成为公子的部曲,还是留在城外坞堡做农户都随你们。但我丑话说在前面,公子的部曲也不是谁都能当的。”
虽说这些人挺没义气,一看到对方拿着刀就全跑了,但毕竟是同一个村子出来的,在一起生活了十多年,还是有情份在。李大牛原本就是担忧村里的人,如今听靳砀这么一说,连后路都准备好了,于是一点头,“老子本来就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答应下来没问题。”
剩下的还有零星几个人也应了下来,但是另外的那些本就因生活所迫才落草的人,听到能和家人一起吃饱饭,就不愿意再冒风险。
有一人小心翼翼地问道:“大牛你真要去给人家当部曲吗?这成了兵户可就入贱籍了。”他们本就是老老实实的庄家汉,讲比较于行军打仗,当然更乐意拿锄头种田。
俗话说“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前些年天下大乱,青壮年都被强征去打仗,到最后大部分战死沙场。能好好生活谁希望过刀尖舔血的日子?
何况随着周朝的分封,各地诸侯王纷纷手握权柄,加上世家们也是一个个地头蛇,如今各地的士兵大部分都是私兵部曲,若论起身份来比奴婢好不到哪去,连那些手里没田的隐户都不如。
李大牛这人却并不优柔寡断,他一挥手,“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钉,既然答应下来就没有反悔的道理。部曲怎么了?早二十年那会儿人家兵汉还能称王呢!”
*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提要里想带上“招安”两个字,后来发现怎么起都别扭,还是用人名吧orz
第31章
李大牛这话刚说出口, 身旁的书生就狠狠地用手肘撞了他一下。
他“哎呦”一声,就看对方给他狂使眼色。
靳砀只当没听见方才那句话,心中却想着, 称王算什么, 若是公子有意,皇帝也不是做不得。
他们虽说做商队打扮,但是手里的武器却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因此这些人对他们的身份并不怀疑。靳砀也不认为这些人在听到了那么好的条件后还能逃跑, 何况既然能抓第一次,他就能把人抓回来第二次,所以在谈好后, 他就让手下把他们身上的绳索都解开了。
李大牛见他如此痛快, 更是高看了他一眼。
靳砀却不清楚他的心思, 他给其他人留下一点粮食, 然后给他们指点了方向, 然后带着李大牛等人离开了此地。
那个书生也在跟随人之内, 见靳砀如此做法好似认为不妥, 但并未提出来, 直到上路以后才道:“就这样让他们离开,您不担心他们违背诺言, 重新落草?”
不等他说话,李大牛先皱眉反驳道:“萧兄弟, 你这话说的我可不爱听了, 我们村的人可不是那种反复无常的小人, 绝做不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事。”
靳砀瞥了他一眼, “你和李大牛都在此处, 他们又有何用?”
这话不太客气, 但却直指要害。那帮人不过是乌合之众,能聚起来唯有靠两人的力量,一是李大牛,为人讲义气人缘好,又有一把好力气,二是这位姓萧的书生,可以称得上是他们的“军师”。
如今这两人都在他的手下,剩下的人就算不去郡城,留在这里也翻不出什么大浪。
不过这位书生刚一加入他们,便敢问出这种话,倒让他刮目相看,他反问道:“你叫什么?”
那书生顿了一下,道:“吾名萧隐,字止安。”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妥,普通人并不会起字号,就比如他曾和李大牛说起名字,对方却只叫他萧兄弟。这年头的兵卒都没什么文化,估计他说了对方可能也听不懂。
见靳砀神情并无改变,他心头略松。
这一带十分偏僻,十多年前的战火将附近毁得只剩下了断壁残垣。眼看天色不早,他们就近找了一处破庙暂住。正对着门口的佛像少了胳膊,房顶也没了半边,不过角落处铺着稻草,地上还有生火的痕迹,估计和他们一样是过路人所留。
靳砀先暂时将李大牛等人收编,然后把手下分成两拨人守夜,他和石岩分别守上半夜和下半夜。等到吃饭的时候,新来的人拿着发到手里的粗粮饼就着水稀里呼噜地吃得飞快。
靳砀手下有一人名叫汪明,性子活泼,是个自来熟。此时属于休息时间,不用守那么多规矩,于是好奇地问道:“你们不是在这劫了不少商队吗?怎么还跟几个月没吃过饱饭似的?”
李大牛抹了抹脸上的饼渣送进嘴里,道:“��,咱们这小破道上根本没几个商队路过,还都是没啥油水的,大商队就算来了我们也不敢劫啊。而且还有一村的人要养,这么些天抢的东西只是勉强够吃,不让大家饿死。”
他说着叹气,“要不是过不下去,咱们小老百姓谁愿意干这种掉脑袋的事啊?既然好好种田还吃不上饭,那就只能想别的法子了。”
“可不是?”
“真是不给人活路。”
剩下的几人七嘴八舌地说道。
他们说话还不耽误吃饭,等着吃完了就眼巴巴地瞅着其他人手里的饼。
靳砀手下的人虽说是奴隶出身,但是在进了叶府以后还真没怎么饿过肚子,感受到周围如狼似虎的眼神,都不由得加快了进食速度。
唯有萧隐吃得十分斯文,靳砀扫了一眼,越发断定,对方绝不是普通人。
待吃饱喝足,下半夜要守夜的人先躺下一排休息睡觉,靳砀则拿着一本书在篝火旁阅读。
萧隐此时才察觉到自己可能想错了,这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队正竟是个识字好学之人。
他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问道:“既然你识字,为何还要当部曲?”
兵籍一直都是被人鄙视的存在,哪怕是经历过几十年前的大乱,但在许多人眼里,当部曲还是件不光彩的事。
靳砀原本手下的那些人离开,也有这个原因在里面。
靳砀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他的表现反让萧隐觉得尴尬,摸了摸鼻子,“怎么?我说的不对?”
靳砀道:“世人都看不起兵户,但是天下大乱时,却又只有手里有兵的人才能活下来。”
萧隐一怔,他是受到正统教育的读书人,一直以来都觉得重视军权的君王就是穷兵黩武的暴君,但却从来未考虑过军队的重要性。
他本还想问对方既然决定当部曲,何必还要继续读书,如今也作罢了。看着眼前跳跃的火焰,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
靳砀利用同样的方法又剿灭了不少小股的匪徒,若是像李大牛一样只掠财不伤人的便给他们选择的余地,但要是穷凶极恶杀人劫财的,那就直接一刀宰了,也不用去听他们编什么苦衷了。
无论有多少理由,伤害无辜的人都是错误的。
而在这个过程中,不但他手下的兵们经过这些战斗不断磨练着自己的实力,同时他还在观察这些被收拢过来的临时兵。
他想给公子培养出一支无往不胜的奇兵,为此他必须要严格把关,确保这支队伍中没有滥竽充数的人。
实践是最好的老师,经历过这么多场混战后,他的手下们总算有了些真正士兵的样子,看起来便有一股肃杀之气。
此时他手中掌握的人数已经达到了六十余人,而湖阳郡附近的小撮流寇也被他该杀的杀,能招安的就招安了。
甚至他的事迹还在这些匪徒之间不断流传着,许多流寇见事不好生怕被他抓到,于是都连夜投奔其他山头,反倒是让近些年一直不算太平的地区重新恢复了平静。
他边打边练兵,手下的人再不像原来那样一点风吹草动就自乱阵脚,而是能有了以一敌三敌四的实力。
此时他看时机正好,于是将目光对准了一个臭名昭著的山寨。
这寨子的人欺男霸女,杀人无数,也曾劫掠过附近不少村落,为了躲避他们,很多百姓不得不背井离乡,原本的农田也成了荒地。
这世上本就大凶大恶的人极少,因为寨子过于穷凶极恶,在山贼中名声也不好,是以寨子里的人并不多,实力也不算强。
靳砀先收集有关情报,买通了山上的几个小喽��,画出整个山寨的地形图,然后定下计划,竟一举将整个寨子拿下!
那些人虽说残忍,但却不是他们这些经历过许多次磨练的人的对手,甫一对上就落了下风。
及至后来将人杀的杀,抓的抓,石岩又带人去了仓库和山贼头子的房间里,把他们劫掠的财物统统都收缴过来。
路上从柴房里救出了不少女子。这些女子中有的是普通农家女,有的出身商户,自小也是娇养长大的,然而一旦被掳到这里,都成了泄|欲的工具。
这帮人并不会去管她们的感受,生病了没人治,若是死了就地扔到后山去。
石岩甚至还从山贼头子的屋里发现了一个刚被凌虐致死的小孩,看着对方身上那些惨不忍睹的痕迹,跟着的人都红了眼睛。
“这帮畜牲!”
“真是猪狗不如!”
"就该剁碎了喂狗!"
救出来的女子们一个个都呆呆傻傻的,不言不动,脸上一片漠然。及至被领到了大堂去,看见被绑起了的那些山贼,才终于有了些反应。
有人目露恐惧开始尖叫,有人直冲上来对着那些人又踢又打,其中一个女子突然暴起,捡起掉落在地的刀,用它狠狠地砍断了一个人的脖子。
一时间血流如注,但那女子却没被吓住,待那人没了气息,这才丢了手里的东西,瘫在地上嚎啕大哭。
靳砀听了石岩他们的汇报,皱了皱眉,随意地挥挥手,“那就都宰了吧。”
那山贼头子听得此话,目眦欲裂,大喊道:“你不能杀我!我的兄长是……”话音未落,李大牛手起刀落,砍了他的脑袋,顺便啐了一口,“老子管你哥是谁?杀人的时候倒是硬气,怎么轮到你自己头上就娘们兮兮的。”
剩下的人里或是求饶的,硬气一点就开骂的,全都没用,一个个都被砍了头。
原本他们也觉得砍头太血腥。但是先前有一次与人对战的时候,对面有人倒在地上装死,后来忽然偷袭,差点给他们带来麻烦,至此以后,所有倒地的敌人都要再捅上一刀。
李大牛如今是什长了,砍完人以后看着一旁又哭又叫的女子,为难地挠了挠头,“队正,这咋办啊?”
自从手下人多了以后,靳砀就按照军中的规定编了队,“五人为伍,有伍长,二伍为什,有什长,五什为队,有队正,二队为哨,有哨官,是曰百夫长。1”如今他手下的人尚不足百,于是他只做队正,提拔了几个表现好实力强的人为什长,其中就有李大牛。
靳砀看了那些女子一眼,也觉得为难,犹豫了一下,道:“问问她们,若是想自行离去,就拿些银钱给她们当盘缠,若是不知该往哪走的,就和我们一起回郡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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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1改自陶成章《浙案纪略��濮振声传》
下章靳砀就能和公子见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