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皇帝的黑月光 第20章

作者:执酒白衣 标签: 年下 宫廷侯爵 穿越时空 穿书 穿越重生

这就像是工作的时候选择住宅,一个是开车两小时的京郊别墅,一个是与单位上下楼的精简公寓。作为一个经历过996的倒霉社畜,在工作日期间他选择后者。

吃过饭洗漱过后,叶池站在书案前练字消食。刚要开口忽然停住,失笑地摇摇头。以往这个时候他会教靳砀识字,少年勤奋好学,自习字以来不过才一两个月,已经熟练掌握几百个常用字了,平时能够自己看书,一旦遇到了不认识的字就会等到晚上,再过来问叶池。

只是古代的书籍都是文言文,而且不加句读。表面上说得冠冕堂皇,是为了培养读书人“离经辨志”的能力,即在阅读书籍时自主思考,实际上不过是为了提高教育成本,保证教育由世家垄断,普通人想识字极为困难,而书上没有句读,就算是认识几个字也读不懂上面的文章。

世人大肆传播句读是陋习,“凡刻书以不加圈点评识为大雅1”,借此形成了一种“精英文化”,即文化掌握在少数人手中,以保证世族的统治地位。

靳砀毕竟刚刚习字不久,哪怕他再怎么天赋异禀,看到那些拗口的文言文也是不知所云。每次来问叶池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的,还带着点懊恼,像是在沮丧于自己学了这么久,竟一点进步都没有,还是要麻烦叶池。

叶池倒是觉得很有趣。他对文言文并不精通,不过作为经历过高考洗礼的人,一篇文章看个大概意思还是没问题的,加上这个身体自带的部份记忆和技巧,辅导靳砀一个初学者并不费力。

他有时看着对方不经意间露出来的少年气,心中不由感叹,谁能想到面前的人在未来竟能成为止小儿啼的暴君呢?

如今靳砀带着手下的人去找郡内匪徒用来练兵了,晚上也没人陪他一起读书习字了。

叶池将已经写满了字的宣纸放在一旁,重新铺了一张,轻轻叹气。不过是一个多月的时间竟养成了习惯,身边没了熟悉的人,倒让他感到些许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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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1出自方东树《书归震川<史记>圈点评例后》

这章里关于句读的部份有些是我看完资料的个人理解,没啥历史依据哈

第29章

靳砀此时正骑在骡子上, 穿一身象牙白棉布衣伪装成商户家的公子。魏朝规定商人不得穿丝绸、乘轿,前朝太|祖登基后为了重农抑商,又规定商人不得穿金戴银, 至今朝, 这两项规定依然沿用。

虽说如今周朝最富有的人石浑不但敢和国舅斗富,还在京郊有一座不亚于皇族的庄园,但是严格算来,他并不是商人。他只是出身寒门而已, 祖上曾出过高官,现今身上还背着爵位,又凭此财力娶到了一位世家女为妻, 尽管是庶女, 但这也说明世家承认了他的地位。

普通的商人就没那么好的运道了, 万一因违反规定被抓, 可是直接弃市的重罪。

靳砀从叶池那里接过剿匪任务后, 最开始的确十分激动, 但是等着出了主屋, 一路走回到自己住的小屋里, 他就冷静下来了。

在郡守府后院虽说不如叶府大,但人员也没叶府多, 尤其是公子如今并未娶妻生子,偌大的后宅都是空的, 是以下人大都是两人一间房。

当初石岩除了奴籍后就成了靳砀的下手, 一直跟在他身边, 管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知道靳砀这小子受宠, 于是将两人分配到一个房间。

他回去的时候, 正好石岩也在,于是他就将此事跟对方说了一下。

他清楚剿匪这件事的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就可能回不来,他所以他必须要告诉手下的人此事的危险性。

石岩二话不说答应下来,听靳砀又说要去问那些一直跟随他们训练的奴隶,挥了挥手道:“这有什么好问的?是少主您将他们挑出来,他们才不需要做那些脏活累活的,还有他们选择的余地?”

靳砀皱眉,“不要再叫我‘少主’,”他严厉地瞪了石岩一眼,“你只有一个主人,就是公子。”

石岩立马下跪,“是属下说错了。”

他的动作太利落,这是在部族里养成的习惯。他虽说是靳砀的奶兄,但其实更类似于首领家的专属奴隶,他比靳砀大了七八岁,可以说靳砀是在他背上长大的。

等到部族战败后,两人沦为奴隶,为了护着靳砀,石岩没少挨鞭子。他的骨子里已经刻入了对靳砀的忠诚,所以凡是靳砀说的话,他都会遵从。

靳砀说公子是他的主人,那他就视公子为主。

靳砀沉吟道:“公子给了我这个机会,我定不能辜负他的期待。也是我想错了,你在部族时就是英勇的战士,能拿起武器和敌人战斗,但是我挑出来的那些奴隶里,很多都是普通人,先前可能连刀都没拿过。就算是让他们接受训练,有了武力,但也不过是披上狼皮的羊罢了。”

他想起城外的那场混战,握紧了拳,但仍维持着平静的神色和语气,“先前是公子为了引蛇出洞,后面有府中亲卫围堵,这才将那些叛乱之人全都抓了起来。但我们去剿匪可没有公子在后面帮忙,一旦还像上次那样稍微遇点事情就乱成一团,我们手里的这些人只怕剩不下几个。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把那些胆小不经事的剔除出去,免得拖我们的后退。”

石岩对他唯命是从,闻言连句疑问都没有,直接点头称是,等着靳砀的下一步指示。

靳砀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艳阳高照,于是道:“先吃午饭,下午集合的时候就把人选挑出来。”

一想到公子对他的关心,靳砀就心潮澎湃,中午又多用了一碗饭,站起来的时候,身边石岩感慨道:“您长高了很多。”

羌族人本就比普通周朝人要高,石岩又是其中的佼佼者,就连和府中亲卫相比,也能高出大半个头。靳砀原先在族里的时候因为年纪不大,尚未张开,后来成为奴隶,吃不饱穿不暖能平安已经很不容易,是以反而显得比之前更瘦小了。

而自从得了公子的青眼后,靳砀一跃成为府中下人们羡慕的人选,除了中间一段时间看似失宠而被人排挤,其他时候没人敢克扣他的东西。

少年人的身体本就长得快,加上这段时间吃得多锻炼得也多,个头蹭蹭地长了起来。原本只到石岩胸口位置,如今竟到肩膀以上了。

他如今尚才十三岁,今后肯定能长得更高。

靳砀听了石岩的话,难得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在他心里长得高就和长大了的意思差不多,他希望自己能更强大,能更好地保护公子。

郡守府后面有一处空旷的荒地,荆林在时曾试过在上面种些粮食,不过收成很差,种子都不冒芽。

叶池原来还觉得自己带来的人挺多,等着搬过来以后才发现,这么些下人分到两个宅子里一点都不显拥挤。至于叶家原本的部曲住在坞堡里,不愁田种,于是后面的那块地就空了下来。

他索性将那里改成练武场,平时靳砀就在那里训练手下,府中亲卫有的时候也会去松松筋骨。

此时已经到了集合的时间,众人都已经到达了这里,但是因为并未排列成阵,显得有些松散。

靳砀眉头动了一下,但表面依然一脸冷漠,他用眼光巡视了一番,发现自己原先就看出来的几个好苗子在这样的对比下,更加明显。先前他还未来的时候,那几个人就在自己做训练,听到他的脚步声,赶忙跑回来在位置上站好。

他也并不表露心思,依然和往常一样板着脸,将人聚起来以后,把原本对石岩说的话精简一下,突出重点,又重新对这些人说了一遍。

果然,等他话音一落,就听下面一阵阵窃窃私语,原本还压低了音量,但看他没阻止,声音越来越大,很快变得嘈杂起来。

这种情况早在意料之中,靳砀并不觉得失望。先前公子曾说期待他培养出一支奇兵,他知道如今他手下的人连兵都算不上。

虽说他对蒋涵没什么好感,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位蒋大人手下的亲卫是真正上过战场的兵士,和他训练出来的奴隶完全不一样。

如果说原本他还在为手下掌握这么多人而有些沾沾自喜,那么在经历过那场混战后,他就明白了一件事,兵卒贵精不贵多。

靳砀瞥了一眼石岩,石岩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一声大喝压下了众人的讨论。他们毕竟经历过近一个月的训练,都闭上了嘴巴。

靳砀这才又补充说道:“大家都知道这次任务艰巨,可以说是九死一生,虽然我做好了准备,但我不会强制你们参加。公子心地纯善,只要你们好好干活说不定今后也能有除奴籍的机会,若是不愿与人厮杀,今天便可自行离去。”

他命石岩插上了一柱香,放在队伍的最前方,道:“一柱香的时间,够你们考虑清楚。一柱香后,留下的人会跟我同去剿匪。”

他抬起眼,目光凌厉,“我丑话说在前头,留下的人今后就算是我麾下的士兵,无论赏罚都按照军规处置,若有人想趁机混水摸鱼,先想想你身板结不结实,脖子硬不硬。”

他的容貌与周人不同,本就棱角分明,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几乎看不出他脸上的少年感,反而显得沉稳而冷酷。

下面的人相互之间偷偷使着眼色,原本他们被选来参加这个训练还很高兴的,无论是跑步还是拿着削尖了头的木棒对打,都比他们先前干的活轻松得多。而且因为有靳砀身后站着的是公子,府中管事并不敢反对,就连每顿饭都带了油水,不再想以前那样粗粮饼配一小旮瘩咸菜。

但若是让他们在干活和没命中间选择,他们肯定还是选前者。哪怕他们是奴隶,是府中的最底层,他们也不想死啊。

在他们看来,靳砀这段日子弄出来的训练就是闹着玩的。在上次的混战里,他们连白家和叶三那样的乌合之众都打不赢,还要靠蒋大人手下的亲卫帮助才能活下来,真要对上凶狠残暴的匪徒,到时候别说打了,估计连跑的机会都没有吧。

心里已经产生了畏惧的想法,认为自己不可能做到,又对靳砀这个年轻的领头人不信任,造成的结果就是,这些人里大部分都不愿意留下来。

原本还观望着的人,在看到有第一个离开的人后,接二连三地跟随他们的脚步,打了退堂鼓。

随着香越燃越短,演武场上离开的人越来越多,直到最后,竟只剩下了二三十人。

靳砀一扫,发现自己看好的几人都在里面,心下有些满意。实际上,这里留下的人数和他料想的差不多,所以他并没觉得失望。

贪生怕死人之常情,并不是所有人都勇气拿命去博一个不知输赢的可能性。

人手少也有人手少的好处,至少留下来的人大都和他一条心,不会出现阳奉阴违的情况,他宁愿简而精,也不要杂而多。

他心中思忖着,第一次行动最好是去找那些刚刚落草的流寇。

公子虽说给他提供了一些情报,但是究竟该如何选择还是要看他自己的。他从记忆中调出来湖阳郡的地图,在脑海中圈出了一个地方,下了决定,就从这里开始。

*

作者有话要说:

夏天真的有点燥,静不下心orz

第30章

第一次总该打个好头, 是以他并没有在选完人后马上离府,而是将剩下的二十四人排列成阵,这次的训练比以往更加严苛。

叶池并没有从军经验, 但身为现代人没见过猪跑总吃过猪肉, 他不但把书房里关于练兵的书籍和各类兵法拿给了靳砀,还将自己耳濡目染的一些现代练兵方法写了下来。

靳砀在此基础上融会贯通,整合出一套合适的训练法。花费十天时间,用这种方式提高手下人令行禁止的服从性, 通过相互间的配合提高默契。

然后他带着叶池提供的粮草和银钱,带着他手下的人离开了府宅。

靳砀盯上的目标是湖阳郡与济阴郡毗邻处新出现的一撮流寇。

最近皇帝宠爱上了新人水氏,真可谓是一日三升, 入宫不过短短半个月就从才人成了九嫔之首的昭仪。这还不算完, 因水昭仪喜爱琉璃, 于是皇帝决定用琉璃为其建造一座宫殿。

原本无论是想修宫殿还是送自家妃嫔东西都该从皇帝的内库出, 但是韩婴此人自登基后就一直穷奢极欲, 内库早就被他花得一干二净, 于是他就把主意打到了国库上。

朝堂中当然也有有识之士反对此事, 弹劾的奏本一沓沓送到御书房去, 皇帝只做不见。王��为人圆滑,不会轻易多嘴, 江璧作壁上观,陈淮虽然一向和王氏作对, 但在这件事上同样保持了沉默。有这三个大佬带头, 反对的人终不成气候, 于是事情就此定下。

然而前朝太|祖在时轻徭薄赋, 与民休养生息, 国库本就不丰。周朝建立以后, 因自上而下奢侈盛行,国库又被花了大半。于是为此,不得不继续加税和强征徭役。

这一撮流寇就是因此而产生的。明明今年的税赋徭役已经服完,家里还剩下的粮勉强能撑到年底,结果收粮官去而复返,将家里的余粮掠夺一空。眼看着一家人就要饿死,有点血性的青年人将胳膊一挥,抢他娘的!

他们出现的日子很短,也正是因此,很多人没防备之下就被他们得手了。不过这些人只抢劫不杀人,并不算太穷凶极恶。

这也是靳砀将他们选为目标的原因之一。不杀人就说明这些人还有底线,他不但是想用对方练手,也想趁机扩扩兵。

此时他装扮成商人家的少爷,石岩是管事,其他二十多人为随从,三辆拉货的骡车被保护在中间,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商队。

他派人打听过,如今这条道路就是那些流寇最经常出现拦路的地方。

周朝的税重到什么地步呢?一条路若是走的人多了,就会有收税官站在中间征税。所以为了避税,大家总是要去找其他偏僻的小路。小路因为人烟罕见并不安全,但为了躲避税收,还是有人铤而走险。

在这种路上就可以正常表现出警惕的模样了,因为所有人在走过的时候都是同样的表情,没人会因此怀疑他的身份。

靳砀眼观六路,注意着周围,这里的确是个埋伏的好地方,路上人烟稀少,附近是大片荒地,荒草足有两尺来高。

他正戒备着,忽然听见草丛����的响动,下一瞬,有人从草丛里跳了出来。

他定睛一看,发现打头的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上半身穿着短打,露出一副结实的臂膀,下面是打补丁的粗布裤子,脚上一双草鞋,鞋绳都烂了一半。

后面的人跟他打扮差不多,手里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有拿锄头的,有拿菜刀的,有拿扁担的,还有人拎着扫帚往前冲。

领头的人大喝一声,“想从这过去,先留下来一车货!”

靳砀本就是来剿匪的,打扮成商人不过是为了将他们引出来,既然已经达到目的,就不用继续装下去了。

他随手从骡子脖子上挂着的包袱中抽出武器,不说一句废话,直接下令,“上!”当先冲了上去,石岩紧随其后。

剩下的人统统跟上,这突如其来的反转让对面的人惊了一下,一看到他们手上的刀就下意识后退,有几个胆子小的直接把手上工具一扔,转身就跑。

他们毕竟只是临时凑在一起的普通人,先前遇到的都是些小商队,人家为了息事宁人,不敢和他们作对,于是花财保命。

次数一多,他们尝到了甜头,胆子也越来越大。

原本那大汉说话的时候有人还不满地在心里嘀咕,凭什么只留下一车?他看把那三车都留下才好呢。这帮奸商一天天买低卖高的,赚的就是他们这些老百姓的钱,抢他的又怎么了?活该!

殊不知这只是因为他们出现的时间太短,造成的损失又不大,州府尚未收到讯息,而附近的县城又懒得管这件事,反正被抢的不是县城,这才让他们逍遥法外这么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