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皇帝的黑月光 第122章

作者:执酒白衣 标签: 年下 宫廷侯爵 穿越时空 穿书 穿越重生

年少时的那份绮念非但没有因为多年别离变淡,反而在心中越发浓烈。

这些年来,他将这份心思深深地压抑在心底,不敢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来。

他是运筹帷幄的一方豪强,率领数十万大军南征北战,白手起家,打下近半壁江山。

可是当他来到兖州州府,当他和心心念念之人只相隔几条街时,他往日的沉稳从容、冷静淡定好似全都消失了。

赶路时的他想着只要能听到公子安好的消息,他就满足了。可当他真的从汪明口中得到答复,他却又不甘心起来。

他想再见公子一面。

这个想法一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就再也没办法忽略它。

他不自觉地想着,这些年公子可还好?是否还时不时咳嗽?有没有按时吃药?冬日里有没有注意别着凉?

乱世之中,兖州却像是最后一片净土,百姓安居乐业,公子不知为此又耗费了多少心血?

他皱着眉,注意到汪明话中的关键词,“想必这次的病情有些凶险。”

叶池身体不好,偏偏是个工作狂。至少和那些同为官员的世家子相比,每日批公文两个时辰的他足可以称得上任劳任怨。

在那些世家子弟沉迷风花雪月、奢侈斗富的时候,他却在兢兢业业地为了治下百姓殚精竭虑。

除了因卧病在床不得不休养外,他从未有一天主动给自己放假。唯一的消遣是与王昙下棋����这还要王昙主动来找他,也不喜欢参加宴会集会。

为了方便,他一向是住在官邸的。

而这次,叶池竟少见地没有留在刺史府,而是回到了叶府养病。

靳砀抬眼看向汪明:“公子在冀州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叶池前往冀州一事并未遮掩,赵王身后站着的人是王季,这同样是众所皆知的秘密。若说他们二人没有趁此机会会面,那定是谎话。

双方实力相差不大,一旦针锋相对必定是两败俱伤的局面,至少要先保持暂时的和平,韬光养晦,再谈其他。

可是王季竟在此之后迫不及待地要对兖州出兵,靳砀一猜便知事情有异。他眉宇间泛出厉色,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的杀心。

汪明却不能将事情始末跟他说,犹豫半晌,才道:“若你真想见公子,那我明日便去帮你探探底。”

第170章

汪明是绝不可能随随便便将人带入叶府的, 他也做不出那等欺瞒主公的事。所以他的做法很简单,那就是直接将此事告知叶池,让公子自己选择。

且说先前叶池生命垂危, 恰好在城中找到名医秦芳的后人, 这才勉强保住一命。

然而他的弱症是自娘胎里带出来的,自小身体便比旁的孩子虚弱,加上父母早亡,和皇家又有一笔烂账, 在京中守孝时为了在先帝手下活命殚精竭虑,身体底子早就被折腾得坏了,即便凭叶家的财力能搜罗来不少珍贵药材, 仍是收效甚微。

这次大病倒好似将潜藏在他体内的那些病症一齐激发了出来, 即便是舂和益这等回春妙手也是耗尽心力, 这才从阎王爷那里将叶池的命抢了回来。

诊治期间数次病情反复, 最严重的一次就连这位神医也有些无可奈何, 当时便坦言只能听天由命。

好在那一次高烧最终还是退了下去。

叶府中不知有多少人私下里偷偷求仙拜佛, 多谢老天保佑。

只是虽说叶池的性命无虞, 可病去如抽丝, 何况又是这般凶险的情况,他这身子只能躺在床上, 病情痊愈的日子又是遥遥无期。

他现在身体跟纸糊的一样,明明是夏日, 屋里的窗户却都不敢打开, 怕他吹到风受凉。

辛夷担忧屋内味道不好闻, 于是在香炉里放了清淡的熏香, 叶池却摆摆手拒绝了。

屋里本来满是苦涩的药味, 闻久了习惯以后倒不觉得难闻, 可混上熏香后味道反而奇怪很多。

他这样的情况大家都不敢拿州内事来烦他,还是看他情况稳定下来,王昙才跟他提了一嘴冀州现在的形势。

叶池毫不意外王季会这么快动手。

或者说,正是因为他早早猜出了这一点,在察觉到身体不对劲时才会命令手下人赶快将他从冀州送回兖州。

在路上的时候他已经病得失去了意识,但是好在留守在兖州的王昙、等人值得信赖。在察觉到幽州王季的动向时,他们十分迅速地做出了反应。

这日叶池刚喝完药,正皱着眉拿一旁的蜜饯吃,汪明忽然前来说有事汇报。

江蓠辛夷这段时间对他寸步不离,他见汪明进来以后并不开口,于是了然地让屋内其他人都退了出去,一时室内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叶池信奉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虽出身名门,但他身上却没有许多世家子那样的骄纵之气,而是一向礼贤下士。

虽说汪明本身便对他忠心耿耿,从未想过要对主公不利,但是见公子对他这般信任,心中还是不由得感动了一番,更是坚定了自己没有偷偷将靳砀带来的想法。

他做事并不拖泥带水,行礼后便将靳砀来兖州州府一事全盘托出。

这下子惊得叶池手上的蜜饯都没拿住,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他不是该在荆州么?”

叶池忽然有些恍惚。他还记得上一次听到关于靳砀的情报,对方还在荆州和旧朝对峙,怎么现在就调转矛头对着他了?他究竟病了多久,难不成短短几个月内对方已经一统黄河以南,准备向北方进军了吗?就算靳砀是这本书的主角,这光环未免也开得太大了。

汪明连忙将这段时间南边的形势变化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叶池边听边思索,自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动脑对他来说仿佛成了一种习惯。

在听到成都王世子和解言掐起来之后,他挑了下眉。其实虽然现在靳砀的地盘看起来很大,但实际上对方的情况并不是那么好。

靳砀所处的位置正好位于南方的中心地带,与解言、成都王旧部还有陆泽都有接壤,也因此,一旦他轻举妄动,和某一方势力产生冲突,其他的人很可能就会来趁火打劫。

所以,若是在这种时候靳砀想要北上,来与自己结成同盟,倒是件顺理成章的事。毕竟远交近攻,这可是自战国流传下来的军事策略。

叶池不自禁地思索起来,若他是靳砀,在来兖州之前,必定要先将镇远侯那几位周朝老臣笼络住,然后再与司州的建安郡主交好。

只要与兖州达成一致,接下来要做的便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益州。

毕竟在这几方势力中,成都王世子一看就是最好捏的软柿子。

思忖半晌,他才反应过来,他怎么一下子站在靳砀的角度思考问题,不由失笑。

他揉了揉额角,道:“若靳将军是为与兖州结盟而来,要见他倒也不是不行……只是如今我卧病在床,总不好在卧房里见客。”

他叹了口气,“也罢,元亮你便告知靳将军,明日在叶府书房相见吧。”

汪明最初不过是个目不识丁的小兵,后来闲暇时间自学了读书识字,但说起来学识上肯定是比不上王昙叶池这等家世渊源的世家子,他能崭露头角靠的是与生俱来的情报搜集和分析能力。

当初他在靳砀手下的时候,叶池就曾动过想将他调到自己这里的念头,只是当时不愿与靳砀产生矛盾伤了双方感情,这才作罢。后来靳砀离开后,汪明便得到了重用,元亮这个字也是那时叶池赠与他的。

叶池这个身体状况并不适合下床见客,他本想说三日后,可话未出口又想到,只怕靳砀没办法在兖州耽误那么长时间,于是才又改口。

最令他为难的是,江蓠、辛夷经此一事,都将他当成了易碎的瓷娃娃,他该编个怎样的借口才能穿上正式见客的衣服去书房呢?

他叹口气。其实对于这两位侍女,他在内心中早已将她们当成了亲人,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他是不愿用主人的身份来命令她们的。

不过若是将实情说出,明显她们二人绝对不会同意,说不得到时候他还是要“以势压人”一回。

两位贴身侍女一向担忧叶池的身体,有时为了主人,甚至敢自作主张下达一些命令,只是叶池向来不在意这些身外事罢了。

可是当叶池沉下脸来,目光只轻轻扫在她们的身上,连话都不用说一句,这两人便心头大骇,主动跪了下来。

叶池身居高位多年,论起气势反而比当年手段狠辣的原主更震慑人心。

他说自己要去书房见客,江蓠和辛夷虽眼神中透出不赞同,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捧来衣袍发冠配饰等物,仔细地帮他穿戴好。

叶池的卧房与书房之间相隔并不远,然而即便如此,当他走过去后,他还是觉得力有不逮,将手扶在门框上喘了几口气,定定神,这才慢慢踱到了桌案后方的座位上。

他一向没有迟到的习惯,这次也同样提前来到会客地点,等待靳砀的到来。

靳砀跟随汪明进入叶府,对于他来说,这里既熟悉又陌生。叶池自从当上兖州刺史后,为了办公方便,住在刺史府的时间比叶府多得多,而他为了和公子距离更近,也跟着一起住在刺史府。何况当时他整日还要练兵剿匪,待在府里的日子实在是屈指可数。

但即便如此,尽管离开了十几年,但这里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树都让他颇有故地重游之感。

为了避免引人注目,他特地穿了一件深色的斗篷。府中人一看这斗篷怪人是跟随汪明而来,大都露出见怪不怪的表情。

毕竟汪明所率领的候官本质上是间谍,需要保持隐秘性,为了隐瞒身份,极少有人知晓他们的真实相貌。

谁也不知道,汪明就这样将靳砀这个在叶府大多数人眼中是叛徒的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带进了叶府,带到了叶池的面前。

靳砀曾听过一句诗,叫“近乡情更怯”,当时的他不理解其中内涵,至少当初他重回冀州家乡,将原本杀了他部落的仇敌一网打尽时,他是没什么胆怯的心理,而是有种大仇得报的酣畅淋漓。

然而此时,他却终于有些理解了诗中的情感。他对于现在的情况,确是有些想要退缩的。

既急迫地想见到公子,却又不太敢看到那个人。

不知这些年过去,公子又有了何种变化?

当初公子从未对他的离开做过任何表示,他一直都认定这是两人间的心照不宣,但是这么多年过去,公子是否还一如既往地信任他?

就在这种忐忑不安中,他来到了书房。

甫一抬头,他便呼吸一窒。

月白锦缎制成的长袍穿在那人的身上,分明是炎热的夏季,那人却被衣服遮挡得严严实实,能隐约看到领口处交叠的雪白里衣。

那人静静端坐在桌案后,眼下带着些许青黑,眉宇间也有着一分倦色,正沉眉深思,唇色苍白,容色也如金纸般憔悴。

靳砀顿时只觉得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酸涩难当。公子的模样和十多年前并无区别,若说有,那便是他更为虚弱了。

他不敢将这份情感挂在脸上,只能立刻移开目光,垂下视线,并对着叶池行了一礼。

叶池对此颇有些惊讶,他低咳了一声,道:“靳将军何必多礼?”

他侧过身去避开了这一礼,然后自嘲道:“在下这病躯着实无法起身迎接将军,将军请自便吧。”

第171章

汪明在旁边看到靳砀的举动, 心中不由道,怪不得这些年来靳砀的地盘如滚雪球般越来越大,就冲对方这幅忍辱负重的模样, 那些对手就输得不怨。

明明靳砀与叶池如今已经在地位和身份上相当, 可靳砀为达目的竟不惜主动向昔日的主公行礼,不得不令人惊叹。

不过他们公子也不是那般容易就会被套路的,一个轻巧巧的动作便将事情化解了。

叶池仿佛真的将靳砀当成久未见面的故人,态度和煦中不失礼仪, 他虽非健谈之人,但许多时候却是因为他懒得与看不上的人虚与委蛇。只要他想,他很容易便能和他人聊到一处去。

其实以现在的形势, 和靳砀结盟对叶池的处境并没太大的改善, 反而是对靳砀更有利。

毕竟, 靳砀的势力盘踞在南方, 与兖州刺史叶池联手至少能令他在豫州一地无后顾之忧, 而叶池的敌人却是北方能号令三支鲜卑骑兵的幽州刺史王季。

只是对于这等天下大势不能只看短期利害, 而要有长远的目光。别说叶池知晓这本书的最后结局, 就算他没被剧透过, 只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也觉得靳砀获胜的可能性很大。

自先帝驾崩后, 周朝四分五裂,各地豪强割据一方, 十余年后, 如今中原大陆上还剩下的几方势力分别为西北的解言、益州的成都王世子、南方的靳砀、扬州陆泽、幽平二州的王季和兖青二州的叶池, 并州与雍州至今仍有近半地方被异族占据, 至于司州的几郡则是各自为政, 保持中立。

西北解言虽然妄图挟天子以令诸侯, 可惜他早就因当初放异族入关一事而背负骂名。他暗地里与异族勾结,导致司州大半地方沦为焦土,京都皇城的残骸断壁现在还静卧在那里,向所有人诉说着当年的惨状。

他有兵有权又如何?除了他原本的那些心腹外,哪里还有人会投靠他?京城世家十不存一,究其原因还不都是拜他所赐?

益州成都王世子能力平平,不过是因其身份才勉力收拢成都王旧部,主少臣壮,早晚要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