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皇帝的黑月光 第113章

作者:执酒白衣 标签: 年下 宫廷侯爵 穿越时空 穿书 穿越重生

她下意识咬着指甲,以她的头脑只能想起前些日子赵王将大半冀州收服之事,难不成这是想让他们去和赵王打对台吗?

一想到这点她就浑身一抖,原本的欣喜若狂尽数化为乌有。她担忧地看向自己的儿子,不知该如何是好。

河间王这段日子担惊受怕,他本就处于最容易长身体的少年时期,如今个子已经比何贵嫔还高了,但却很瘦,就连脸颊上的婴儿肥都褪下了不少,几乎露出了颧骨,看上去不大健康。

然而此时他的眼睛却在泛着光。

看到这样的儿子,何贵嫔将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只是一瞬间,她发现面前这个她从小看到大的少年忽然变得有些陌生。

河间王将信函放下,抬头便对上了母亲担心的目光,心头不由一软,微微一笑想安母妃的心:“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们现在又哪里有拒绝的资格呢?”他不提这场联姻背后可能的谋划,而是直接点出事实。如今他不过是一个无权无势的藩王,地方上的实权官员想要嫁女,即便他内心不愿也只能受着,还要表现出满心欢喜地应下。

何况这是送上门的好处,他怎么可能往外推?

平州刺史是王季的拥趸,所以这件事中定有幽州刺史的手笔,河间王大致能猜出来对方的想法。如今他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先帝幼子这一个身份,对方愿意舍出一个宋氏嫡女来拉拢他,想必是要在这个身份上做文章。

再一想到南方的几个伪朝,王季的打算便显而易见了。

被人当成摆在台前随意操纵的傀儡心情自然不会好,但是河间王却按捺下这份不满。古往今来,又不是没有那等原本受权臣掌控,但韬光养晦最终收回皇权的皇帝,谁又能断定,他不会是其中之一?

答应,那他便平白多了一个靠山,尽管可能有弊端但那也是多年后的事情了,可若是不答应,他便得罪了幽州刺史王季,说不得会被直接灭口也未可知。

这是一场豪赌,但对他来说,也未必不是一次机会,他愿一试。

*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本来是想更的,结果煞笔win10又更新系统,挟持了我的电脑,害得我没能放存稿箱……

第156章

王季劝赵王的理由是现成的, 若是将宴会地点放在赵国,周围几郡正好都是赵王的地盘,看起来非但毫无诚意, 反而会被人怀疑他用心险恶。

河间郡的郡守虽也向他投诚, 但这一郡却与安平郡接壤,安平公主和赵王针锋相对,为了与其对抗早就和叶池结盟。既然他们是平心静气和叶池商量关于冀州的事,自然该选择合适的地方, 否则岂不是会被人认为只是装模作样,实际上却暗藏祸心。

叶池倒是毫不犹豫地将请柬接了下来,还向赵王送信, 定会前来参加。而且因着宴会的名义是为赵王世子庆生, 叶池自然不能失了礼数, 他让人早早准备好贺礼, 由裴炎率领数千亲卫跟随车队, 浩浩荡荡地从州府前往冀州的河间郡。

自从当上这个兖州刺史, 叶池的身体就没好过, 三天一小病, 五天一大病,每天早晚一次的汤药早就成了日常。若非这次宴会极为重要, 他也不会拖着病体,非要亲自过来。

众人都不是傻子, 早早就猜出赵王此番举动后定有王季的撺掇。这场宴会的主人公说是赵王世子, 实际上却是叶池和王季这两位在北方手握重兵的刺史。

而王季此人因为出身和自小的经历, 自尊心极强, 又与王家不和。王昙身为王家家主和清河公, 身份高贵, 所以以往叶池不方便的时候,都是由他代劳,可是面对王季,反而要避免让这两人见面。

若是叶池不亲自前来,只怕会被王季认为是他目中无人,而在心底暗自恨上他。

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王季这等为了拉拢鲜卑三部宁愿将女儿舍出去的狠人,做事不择手段,只看利益得失,叶池可不愿因这么一件小事为自己增加一个不好对付的敌人。

这些年来叶池一直在坚持建设兖州的基础设施,官路、堤坝、城墙等处都是重点部分。这其实也是因为各地流民来到此处,为了让他们能吃上口饭,于是在全境内实行了以工代赈,同时又颁布了一项律令,兖州当地的百姓若是不愿服徭役,可花钱免除。这样一来,勉强平衡了二者的关系。

兖州境内道路平整,加上叶池本就乘坐的是更稳当的牛车,辛夷又率人在上面铺了厚厚几层软垫,最开始的那几天,他只是觉得有些无聊,倒并不算难受。可是一到了冀州的地盘,那坑坑洼洼的路便让他吃足了苦头。

一到河间郡,他就又病了一场。

躺在床上,叶池不由得苦笑,幸好他早就预料到了自己的身体坚持不住,因此提前了一些日子过来,否则被身体拖累,说不定还真没办法参加宴会了。

叶氏子衷的“美姿容,好风仪”早在他尚未出仕时就传遍了,后来他被外派到地方上,不知有多少人在心中惋惜,以他的身世和才华本该直入中央才是。不过等到后来他在数年之内就由郡守坐到刺史的位置后,那些惋惜的话便几乎消失不见了。尽管如此,关于他容貌的传言却依然不绝于耳。

可惜,因他体弱多病,极少外出,又在家接连守孝五六年,因此就连当初在京中,真正见过他的人也并不多。是以当他来到冀州后,除了那些想要投石问路的投机者外,还有许多对他的相貌十分好奇的人也想前来一探究竟。

他在当地并没有势力,又不能率数千亲卫入城,于是暂时借住在当地世家的别院中。一直为他看病的郑御医早就说过,他的病大多来源于思虑过重,除非能令他放宽心,否则吃再多药也是徒劳无功。这次出行,叶管家没能跟来,而是呆在兖州刺史府看家,辛夷便接过了管家的职能。她一向将公子的身体放在第一位,因此为了让叶池好好养病,做主闭门谢客,将一干想要登门拜访的人拦在了外面,不留一丝余地。

这样的做法本来极易惹人诟病,然而谁让叶池今非昔比,哪里有人敢对他摆脸色?而且他越是深居简出,众人反而越是好奇。原本近些年来大家在听到叶池的名字后,第一反应是周朝最年轻的刺史,可如今竟又提起了他的外貌如何出色。

这一切,养病中的叶池自然并不清楚,他也不知道王季早早就把算盘打到了他的身上。

王季在宴会前就向妻子透露过自己的意思,何氏乍听之下震惊非常。她怎么也没有料到,王季竟然想用同样的方法来拉拢叶池。

且不说叶池出身名门望族,其母又是湖阳公主,自己便是皇亲贵胄,继承侯位,享三千食邑,单说他未及而立便是三品大员就足够令人欣羡了。何况他如今还占据着北方偌大的地盘,手中有粮有兵,几可与她的夫君比肩。

像这样的家世,只要他有成婚的打算,将消息放出去,只怕有无数大家闺秀前赴后继地愿意嫁给他。王四娘虽然自小养在她的身边,但毕竟是庶女,论身份比不得那些世家大族的嫡女。

何况王季三个嫡女都嫁给了关外的鲜卑部少主,却想把一个庶女塞给叶池,若是贸然提出来了,非但不显得示好,反而会让人以为是折辱。

作为世家女,何氏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不妥之处,只是她在王季面前一向唯命是从,不敢说反对的话。王季看她纠结的模样,却仿佛猜出了她的心思。他颇有闲情逸致地抬手为自己倒了杯茶,轻啜了一口,然后才缓缓道:“叶子衷早早就说了自己不愿娶妻,听闻府中也并无侍妾,只要四娘去了,即便没有正妻的名分,也是叶府中唯一的女主人,难道这个婚事还不够好?”

何氏心头一颤,眼睛不自觉地瞪大,老爷的意思竟是想将女儿送给叶池做妾!

当妾难不成还是什么好事么?

明明以王季的身份,能为自家女儿们挑选到乘龙快婿,结果为了他的地位,她的三个女儿不得不嫁给异族。虽换来了鲜卑三部的效忠,但她们跟着那帮野蛮人,难道还能过上什么好日子吗?

她本以为这养在身边的女儿能嫁个好人家,结果对象是好,可说得再好听,还不是去当妾!

何氏绞紧了手中的帕子,她先前曾在王季面前提过一句养女的亲事,谁能想到竟会让他有了这样的想法?可眼看王季主意已定,她又能如何?

只在王季离开后,才将女儿招了过来,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将这事说了出来。

王四娘虽自幼长在何氏身边,却是外柔内刚的性子,她看上去温婉可人,却绝非那等遇事只会张皇失措的柔弱少女。虽然听何氏说要被送去做妾,她也是心中一沉,但听到对象是叶池,她原本皱起的眉头却舒展开了,莞尔道:“若是爹想拉拢的人是这位兖州刺史,那这人选倒不差。”

她将王季说过的话又复述了一遍来安慰何氏,接着又道:“传闻这位叶子衷,姿容绝世,世无其二,女儿倒是想看看是否名副其实呢。”

她年岁还不大的时候曾见过几位姐姐回家省亲,因此早就知道她们所嫁的非是世家,而是异族。当时她还不清楚缘由,悄悄去问娘,娘一言不发,只是抱着她哭。

后来她再遇见事情就不会再问了,而是放在心里,等她慢慢长大,自己就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她清楚,在王季的眼里,她的价值和她的姐姐们没什么不同,都只是用来交换利益的筹码罢了。正因心中早已做好了准备,所以等到事情来临之时,她反而并不意外,反而有种尘埃落定之感。何况,就如同她所说的那般,她的确觉得叶池是个不错的人选。

她听说过,这位兖州刺史曾言,因他病疴缠身,命不久矣,不愿意拖累好人家的女儿,是以决定此生不娶妻。而他到如今年近而立,府中的确没有侍妾,也无其他风流传言。从这一点便可看出,叶子衷生性良善,若是她真能入叶府,即便不是以正妻的身份,她也能受到不错的对待。

所以她非但不排斥王季的打算,反而对这场宴会十分期待。她也同冀州的其他贵女一般,十分好奇叶池的相貌究竟如何。

赵王为世子庆生,这虽然只是个借口,但总要做出个样子来,因此同时邀请了诸多女眷,由赵王妃安排在内室。周朝的男女大防并不十分严厉,就有许多夫人带着自己的女儿前来参加。

周朝上层无论男女,都十分喜欢举办各种宴会。世家夫人们的宴会名头大都是赏花赏景,除了彰显家中财势之外,还有扩展人脉、挑选联姻对象等作用。

别看百姓过得水深火热,然而未遭逢大变的世家们却依然过着原本风花雪月的生活。最多抱怨抱怨南边的丝绸锦缎、或是茶叶香料数量少了,举手投足间仍是一派奢侈模样。

叶池到达的时间比较晚,里面宴会快要开始了,他才来到举办宴会的别院门口。

他穿着一身玄衣,腰间悬着双鱼佩,上面打着繁复的络子,除此之外再无别的装饰。脸色因为大病初愈而显得有些苍白,然而当他从车上走下来的时候,几乎每一个见到他的人都感受到了何为惊艳。

就如同水墨画一般,明明周身只有黑白两种配色,却浓墨重彩到在那一瞬间深深地刻进众人的脑海中。

第157章

叶池少年时需要守孝, 很少外出,出仕后又在兖州一待便是近十载,今日前来参加宴会的人没几个曾见过他。

彼时的叶池深受先帝偏爱, 又有着那样显赫的出身, 且与王家二子为至交,这些皇子皇女们都要主动来与他交好。然而他一身傲气,除了因着王二子的关系和汝阳王有些交情,有时会参加他们举办的宴会外, 其他皇子公主的邀约一概婉拒。

赵王当初不过是皇子中的小透明,可没那么大面子能将人请来。他曾听说过一事,有位公主举办赏花宴想邀叶子衷前往, 被拒后心里不忿, 有次便在先帝面前状似无意地将此事说了出来。本是想告他一状, 谁料先帝非但不觉得自己女儿被下了面子, 反而训了那公主一顿, 道她扰了子衷在家养病, 紧接着就赐下了一堆的珍贵药物。

自此以后, 再也没人敢不自量力地去和叶池套关系。

赵王只在家宴上见过这位叶子衷几次, 不过那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的叶池才是十几岁的少年,但容貌已十分出众, 如今长成后的他只怕姿容更盛。

眼看着宴会就要开席,就连王季都已经坐在了左下方的席位上, 可叶池仍未到达, 赵王想起年轻时在京中被人忽视的遭遇, 心中一片阴霾, 脸上也带出了一丝不虞之色。

他正不满着, 就看到管事一溜小跑地上前禀告, “兖州刺史到����”

跟随在引路侍女身后而来的人,一身玄衣,长发被发冠束起,更凸显了五官的精致。他的气色并不算好,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若是在别人身上只怕会显得憔悴,可到了他的脸上,反而更为其容貌增色。

在他踏入厅堂时,瞬间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只剩下一室寂静。隔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了零星的低语和吸气声,然后渐渐恢复了原本的热闹。

不过这时已经有许多人边悄悄地打量叶池,边在下方窃窃私语了。

当初叶池及冠后本该议亲,不过那时他还只是郡守,先帝正当盛年,其与叶池这个外甥之间的复杂关系大家都清楚。一来怕先帝会不会想起上一辈的恩怨,突发奇想,叶池跟着遭殃,二来叶家虽然看起来显赫,但是主家只剩一根独苗,又身体太差,不知何时便会一命呜呼,届时只怕这个百年世家也要作古,因此大家都在观望。

等到后来大周接二连三出了这么些大事,叶池为了兖州殚精竭虑,哪里还有心思去考虑婚姻大事?何况他这个身体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归西,没必要白白坑害清白人家的姑娘。

他已经在叶氏族学中看好了几个不错的苗子,只等着时机成熟就过继过来,免得以后他有什么万一,这兖州的担子没人挑。

不过这个想法他暂时还没往外说,所以在看到这位年轻的兖州刺史有兵有权才貌双全之后,这些世家们又开始动起了心思。

说是身体不好,但这不也磕磕绊绊地活到了现在?这要是能把女儿嫁过去,只要成功生下一儿半女,就能继承整个叶家。而且这样的人品摆在面前,无论从哪方面来讲,都算得上乘龙快婿吧?

赵王上次看到叶池还是十多年前,这么多年过去,记忆早就模糊了,如今一看到他一下子却又回忆起了当年。

他还记得那是一场家宴,整个殿内除了驸马和皇子妃外,就只有叶池这一个外姓人。偏偏叶池还坐在先帝的右下方,对面就是太子,就连一向受宠的汝阳王都要退一射之地。

先帝的儿子和女儿加起来足有四十多人,可能很多皇子皇女一年也只能见上父亲一两面。在这等日子里,他们的位置靠后,说不定都未必能得先帝一个眼神,可先帝却对着叶池嘘寒问暖,甚至记着他爱吃什么,特地为他赏下菜去。

他仗着排行靠前,没坐在最末尾,可是一顿饭下来也没和先帝说上一句话。

他还记得那时他的心情,又酸又涩,明明他才是真正的龙子凤孙,可在先帝面前却一点脸面都没有。长这么大,先帝也没和他说过那么多话,没关心过他的口味和喜好。

他甚至恶毒地想过,就算赐下再多的药有什么用?叶子衷的爹娘都是未及而立就没了,他又一生下来就是那病歪歪的模样,只怕也是个短命鬼。

那时他真将先帝的喜恶看得十分重要,可如今再一回想,那又算得了什么呢?

父皇在他的心里像是一座大山,忽然之间这座山便崩塌了。直到现在,那个原本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够不到的位置距离他越来越近,仿佛自小遭受的轻视和忽略也随之消失不见,让他只想记住此时的意气风发。

他看着叶子衷的脸,忽然有些理解先帝的做法。

别说叶子衷是先帝的外甥,有着自小看着长大的情分,就算是没有一丝血缘关系,看到这么一张脸,也是心情舒畅,不由自主就把心放软了。

周朝南风盛行,尤其是在世家之中,更是以此为风流不羁。一般来说这些人都更喜欢十几岁的少年,身量还未长成,但手脚纤长,自带风情。

叶池的年纪已经脱离少年人十多年了,按理来说早就过了雌雄莫辨、最吸引人的时候,何况又带着病容,并非容颜最盛之时,即便如此依然引来了不少的目光。

不过尽管有那等心头骚|动的人,却也只能把心思深深地藏在心底,是不敢在叶池面前流露出半分的。

笑话,如今北边除了幽州刺史王季外,就是这位年轻的兖州刺史手中兵力最多,真有不怕死的人敢招惹他?

虽然俗话讲“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但真正在生死面前,还是少有人会去选择美色的。何况,这花又得不到手,因为一念之差可能葬送一家子,多冤啊。

叶池来参加这次宴会算是给赵王个面子,不过在赵王试探着想提及冀州之事时,他却掩唇轻咳几声,笑着顾左右而言他:“今日是世子生辰,且不提政事,欢饮达旦岂不快哉?”

王季在一旁接话道:“未想子衷竟也好杯中之物。正好过几日酒坊中新酒酿成,子衷不妨前来品尝一番。”

两人一唱一和,竟将这个话题岔了过去。

叶池来此本就是为了和王季商谈事情,王季这话一说,便将两人的交往过了明路。他面上带笑,看着赵王脸上的笑意在听了他们俩的话以后就收敛了,心中不由叹息一声。

赵王只怕还想着称帝的美梦,然而在王季说出这句话的刹那,就已经决定了舍弃他而选择和兖州结盟。

他应下此事,边叹道:“我虽喜饮酒,可惜御医早告诫我不得多饮,每日酒量都是有定数的。”

王季与赵王各敬了他一杯酒,他又自饮了一杯,三杯过后,再有人来敬酒,他便只摆手婉拒。

这样一来,便显出了整场宴会中最重要的三个人。王季眼看赵王的脸色平缓了许多,在心中摇头,他当初就是觉得这等喜怒形于色的人容易控制,这才在众多藩王中选择了赵王,谁料到赵王却还继承了其父生性多疑、刚愎自用的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