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稚子小
时卉的栗色卷发束起扎成高马尾,脸上细腿金色眼镜还未取下,表情一贯冷艳,视线上上下下打量时漾良久。
“又瘦了。”
“在医院,睡了两天,所以看起来有点瘦的……”时漾指尖抠着裤腿。
时卉侧目瞥眼副助:“迟部长的人?”
副助稍稍欠身:“时女士,我是迟部长的副助李昀。”
时卉礼貌点头:“能给我解释一下这是在做什么吗?”
时漾上前半步,终于舍得抬头了:“小姨……”
时卉轻飘飘一个眼神,时漾立即钉在原地不敢上前。
李昀温和一笑:“是这样的,迟部长邀请时队吃饭,但是今晚突然需要加班,可能会晚些到,不过避免时队饿着,我已经自作主张先让厨房上菜。”
“加班?”时卉轻弯唇角,笑他说的真轻巧,盯的李昀只能赔笑。
过了半分多钟,时卉淡淡开口:“亚瑟顿和美联国要人,战机在海岛上空环绕,如果谈不拢,恐怕又要开打了吧?”
副助语气不卑不亢:“这些属于机密,我无权知晓,时女士。”
时卉:“所以,在等什么呢?”
时漾对上时卉眼睛,心间一颤,睫毛扑闪两下,又耷拉下去,像小动物垂下脑袋讨好。
“迟敛不会来了,你知道为什么我一定要今晚带你走吗?”时卉抬手摁了下时漾头顶那根犟毛。
“你姨父告诉我谈判失败,现在局势很不妙,研究基地在下午已经全部转移完毕,他让我带你回莱纳躲躲,迟部长现在大概在忙着部署作战计划,你今晚等不到他。”
“不止今晚。”时卉打击人心很有一套,“明晚,后天,大后天,你也等不到他。”
哪怕卡地亚玫瑰枯萎,绿植死去,时漾也见不到要等的人。
时漾吸吸鼻子,下睫抵挡着即将滚落的泪珠,“小姨……”
时卉心软了一瞬间,又很快蹙紧眉头:“你们不合适,时漾,小姨没有把握你以后能恢复到什么程度,我知道你是一个不喜欢给任何人添麻烦的人。”
“但是你真的确定吗?”
“你确定要以一个你自己都不满意的状态去和迟部长在一起吗?”
时卉步步紧逼,字字砸在时漾心上,“你会成为一个,不会自己吃饭,不会自己穿衣的小孩子,失去自保能力,只能被人照顾的小朋友。”
时漾眼角泛红,祈求般望着她。
时卉抿紧嘴唇,不说了。
温暖的餐厅霎时变得冰冷,如千万根针悬在头顶。
许久,时漾动了动苍白的唇。
“十分钟……十分钟好不好?”时漾说得很慢,像是害怕被拒绝,“给我十分钟,小姨,最后十分钟,我有些话想让副助帮我转告。”
时卉目不转睛注视时漾许久,那双澄澈的眼眸水雾越来越浓,她不发一言,转身走了。
等脚步声远去,时漾微微仰头:“李先生,你可不可以帮我转告迟敛,这次让他等等我。”
时漾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就一年,只需要一年,如果一年后我还是没有回来,那他……”
暗恋的自卑是哪怕收到一分爱意,他也会当成宝贝似的揣在怀里,哪怕被爱,也不敢奢求太多。
泪水蓄满了眼眶,时漾瞳孔满是不舍:“那他就不用等我了。”
李昀怔愣了有四五秒,回神看见时漾的可怜相,会自责自己发呆的那四五秒,造成了时漾的恐慌和忐忑。
“会的。”李昀承诺,“我会一个字不落告诉迟部长。”
时漾勉强露出一抹笑,李昀却觉得他像个漂亮的瓷器,布满裂痕。
离开之前,时漾说:“谢谢您,这里很好看。”
绿植餐厅很好看,可是没有了玫瑰色的蝴蝶,一切美景也会黯然失色,仿佛失去了生机。
东亚京市,总区防控作战厅。
上百号人在厅内忙碌,显得闹哄哄的。
百号办公桌的最前方,有一间隔开的单独办公室内,较为安静。
迟敛听着耳机内各部门汇报的消息,因为一天不间歇的忙碌声音更加沙哑:“无人轰炸机分区悬停,对空导弹准备,等我指令。”
办公室门被推开,进来的人还喘着气:“部长!奥林国的政.府请求和您通话。”
迟敛双手离开操纵台,活动活动酸痛的骨节,“总区长呢?”
“总区长还在和其他国代表人商量,目前谈话少了点火药味,毕竟其他国家并不想开战。”
“嗯。”迟敛端起水杯。
对方问:“部长,我去帮您倒杯热水吧。”
迟敛没出声,像是渴极了,一口气喝掉大半杯凉水,无意间瞥了眼桌面时钟,发现数字停在5:21很久没有变过了。
等拿起一看,才发现没有电了。
“现在几点了?”迟敛握在水杯的指节僵硬用力。
来人打开手环看一眼,“已经半夜十一点半了,您一整天都没有吃过东西,需要我帮您点宵夜吗?”
迟敛这才发现,一上午的会议,谈崩后又和众人商议作战计划,一刻不停歇。
时间是在这期间一分一秒飞快流逝。
原来已经这么晚了。
恰好这时,副助李昀回来。
或许是直觉,迟敛知道时漾走了。
心脏突地一跳,几乎感受到了真切的刺痛,迟敛喉结艰难地滚动两下,试图缓过这阵。
第42章 赴一场迟到很久的约会
他需要冷静,需要时刻保持镇定。
李昀犹豫着说:“部长,时队拜托我给你带几句话……”
事情分轻重缓急,迟敛抬手制止了李昀,接过另一人递来的电话。
迟敛和奥林国负责人交谈时,有那么一瞬间,迟敛眼底满上一层赤红,在心里嘲笑自己。
自诩自己这辈子尽职尽责,没有对不起过任何人,可是早在年少时,唯一对不起的人就是����时漾。
努力不去想时漾,迟敛却办不到,他从来不会像此刻陷入情绪中无法抽离,心口钝痛始终过不去。
迟敛压着情绪和对面奥林国负责人商量,二十多分钟后,挂断电话,紧接着又进来两人,汇报海岛当前情况。
李昀便站在角落,默默换掉电子时钟的电池,然后添上一杯热茶,又看着热茶冷掉。
迟敛还在忙,整夜忙碌,他就像支撑着总区的柱子,只要他不倒下,大家认为没有什么事解决不了。
不过李昀发现,迟敛看向时钟的次数多了。
直到危机来时悄无声息,又悄无声息解除。
生活在东亚的居民都听不到半点风声,日子过得平静又充实。
第二日清晨,事情完美解决,厅内传来百号人的欢呼声,仿佛打了一场没有硝烟的胜仗。
迟敛双手离开控制台,取下耳朵上的通讯器,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他向后靠入椅背缓了好一会儿。
“漾漾离开之前吃饭了吗?”迟敛眼珠爬满红血丝,制服整洁,神情却多了几分颓废,
“还有外套手套,帽子……”
站了整夜李昀也有些累,打起精神回答:“部长放心,我让厨师打包了两份饭给时队带上,手套围巾帽子都有戴,我开车送时队和区长夫人去的机场。”
他又简单解释了一下来龙去脉,然后把时漾拜托他转告的话一字不漏说给迟敛听。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昀看见迟敛听到这些话,像是即将亡命的囚徒被救赎。
“好。”迟敛蜷缩的手指细微地颤抖,面色云淡风轻,“让金忍回来,告诉他我会在半个月后休年假。”
李昀:“好的,我现在……年假?”
迟敛:“半个月后,不是今天。”
李昀满脸为难,虽说许多事情只需要迟敛下达命令,底下的人去办就好,但是镇国大将走一位……这他怎么交代。
“部长,区长那边……”
迟敛开了一罐功能性饮料提神,喉结滚动几下,声音没那么沙哑了:“我会亲自向区长解释。”
李昀还是不敢,只能实话实说:“部长,我并不是担心区长那边,是金哥,他回来知道您休年假,不止我,恐怕周医生也会被骂。”
上一次迟敛母亲安排相亲,这件事因为在新闻上多挂了两天,李昀被训惨了。
就连人在家中坐的周幸以也被金助理隔空说了几句。
比如这场相亲正需要他这根搅屎棍,棍却没去。
“他已经可以独当一面,其他事我可以线上处理。”迟敛看着时钟上的数字,已经上午九点了。
时漾乘坐的飞机早就到了莱纳。
“我不想等。”迟敛的心脏沉沉地坠着,“不想他再落空。”
李昀愣了下,闷头站了一会儿,眼前闪过时漾坐在沙发上不断张望,每次等空,眼里的湿意就会越重一分的画面。
“好的,我会尽快告知金助理,让他提前结束训练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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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过后,迟敛终于能抽出空短暂休息,拒绝李昀送他,独自开车,路上试着拨打时漾的电话,但是提示关机状态。
迟敛回到家洗了澡,认真认真洗漱一番,换上新的西装,
这是那天准备去赴约时候要穿的衣服。
虽然终点已经没有人在等,可迟敛还是想赴一场迟到很久的约会。
开车过去时,迟敛路过花店,进去看了一圈,发现一束并不算很新鲜的卡地亚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