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繁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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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内。
时间已至凌晨，陆执却丝毫不露疲态，一双黑眸泛着锐利的精光，会议室里众人也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个个神情自若，有那么一两个眼下带着些青黑的也都打着精神。
会议桌前的白板上，带着剐擦不净的墨痕，旁边挂着的则是安阳市的地图。
陆执站在白板前，手中的水笔在地图上标了几个地点。
“死者易珩，是新城中学的学生，今年十七岁。于星期六凌晨两点，也就是昨天遇害，被凶手分尸后抛尸在沁园路一个小区的垃圾桶里。”
笔尖在“新城中学”处点了点，又挪向了另一处。
“作为所有人眼中的模范学生，这姑娘放学后非但没有第一时间回家，在她夜不归宿的情况下她的母亲居然也没有担心她会出什么事。那就说明，易珩在当晚的行踪她母亲应该是知道的，或者说，她以为她是知道的。”
地图上，记号笔标记着三处地点，三个黑点却都相距甚远。
“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在傍晚放学后失踪。一天后，她的尸体却跨越半个燕南，出现在了一个不知名的破小区里，不管她是自己走进了这个小区，还是被人带到了这里，周边监控总能留下蛛丝马迹。现在开始，从学校周边监控开始追踪，看看死者最后一个去的地方究竟是哪。抛尸小区那边，监控从昨天傍晚六点到凌晨两点排查与易珩身形相似的女孩，从凌晨五点到晚上八点调查所有带着可疑的包裹进出的人员。学校和抛尸小区并行，分组仔细排查周边监控。”
“是！”
随着一声令下，会议室里登时出现一片桌椅摩擦地板的声音。坐在葛城旁边的一个面相斯文的男人看了眼手机，站起来迎上了陆执的脚步。
“易珩的母亲来了，刚刚被领到季丛那边认领了尸体。值班的人说她现在的情绪还是很不稳定，就暂时安排在了休息室。”
说话的正是分局的预审郑科，靠着皮相之便经常和陆执在审讯室里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因为长相优越待人又温和，被分局的姑娘公认为最愿意一起共事的男同事。
陆执刚要说什么，葛城忽然快步走进了会议室。
“老大，学校周边的监控已经派人协商调阅中了，一会儿街边的监控会先传回局里，不过有些私人监控就要等到明天一早去走一趟了。”
听到这话，陆执忽然改了主意。他拍了下郑科：“我先去看看监控，你到休息室看看易珩的母亲，让她好好想想易珩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单亲家庭的孩子本来就会早熟一点，这案子不太可能是临时起意，熟人作案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郑科点头：“的确，还有易珩昨晚的去向，我去问问看能不能得到更多有用的线索。”
听到“线索”两字，陆执眼神一动，忽然想起来办公室还有个行走的线索在等着：“葛城，你先过去看监控，我回趟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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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一声，办公室的门锁被转动，正靠在椅子上看手机的程物抬起头，见到来人毫不意外：“怎么样？”
“进展不多，疑点不少。”陆执走到程物跟前，半倚在身后的办公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对于这个案子，你现在能知道的有多少？”
程物按灭了手机屏幕，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我的存稿时间线只到今天白天，而且视角和你一致。至于和凶手有关的信息，我现在也是一筹莫展。”
陆执显然无法理解他这话的意思，他有些费解道：“你不是作者吗？你不知道谁知道？”
听到这话，程物轻咳一声，面色有些不自然：“我一般都习惯想到什么先写再说，想到哪里就写到哪里，写着写着就写出凶手来了。”
“那你就不能把剧情改一改？比如什么让凶手忽然良心发现或者自投罗网之类的？”话音未落，陆执自己也感觉到了有些荒谬，话说一半又改了口，“或者，你就不能快点把后面的剧情写出来吗？”
程物摇了摇头：“我现在的思路还没进展到那里，在我原本的设定里，凶手在被捕归案之前，应该还会再杀一个人。他分尸的主要目的，也是为了拖延尸体被发现的时间，同时也更方便他隐藏自己。”
陆执扶额，原本以为能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结果却得知了一个更坏的消息不说，面前这个疑似“造物主”的作者更是十分的不靠谱。
程物自知自己没帮上什么忙，却还是补充了一句：“其他更多的信息，我现在也不知道了。”
“������������”
“陆执？”程物看着对方变了又变的神色，刚抬起手试探性地在陆执的眼前晃了晃，手腕便被人捏住。
程物：������������？
他有些不解地看着陆执，后者的视线专注地放在他的身上：“不就是没写到吗？笔给你，现在就赶紧给我写。”
陆执将手松开：“电脑在桌子上，没有密码，可以暂是借给你用一下。”说着，他握住了办公室的门把手，转过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残忍地宣布：“写不完的话，你今晚就在分局住吧。”
第3章 预言
分局内，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窗外，从月影遍地直至天际微茫，窗内始终灯光依旧，天亮起也没人顾得上去关。
又一段监控录像播放完毕，陆执仰起头，按了按酸痛的眼皮。
一旁的葛城也是如此，周身都笼罩着淡淡的倦色。郑科推开门进来，将手中队长请客的“咖啡加班套餐”放到了桌子上：“怎么样了？”
葛城拿起一杯，仰头喝了一口，刚到嘴边不由得痛呼：“嘶������������烫烫烫烫烫烫！！”
郑科一脸无奈：“你慢着点，着什么急。”
“我哪知道这咖啡这么热，”葛城龇牙咧嘴道，“易珩星期五放学后是和人结伴走的，和同行的那个小姑娘分开之后在不远处的一个街口消失，监控里就没再发现过她的身影。那个街口一共分三路，除去学校方向还有两个，平时也没什么人经过，附近的监控录像也坏很久了。其他两条路一个通往平房区方向，但如果是那边就更难查了，那地方几百米也未必能找到一个监控，而且人烟稀少。我觉得一个小姑娘，没事往那地方去的可能性也不大。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说着，葛城掏出手机，点开导航软件，调出了地图：“你看，这边是老街区，监控也很少，但是这路两侧的小店很多。而且这条街的尽头是居民楼，平时来来往往的人也不少，尤其易珩消失的时间正是高峰期，说不准有人见过她。”
郑科眼前一亮：“那些小店里是不是会有监控？能不能顺着这个方向查一查？”
“查还是要查的，不过希望不是很大，只能试试。”陆执将喝空的咖啡纸杯扔进了垃圾桶，“那一片地方偏僻，生活和城市也有点脱节。加上平时很少有生人过去，邻里之间都是好多年的老街坊了，很多都根本没有安装监控设备。”
葛城叹了口气：“现在只能相信奇迹的降临了，我先去联系一下吧，万一易珩真的路过了监控画面，我们也好进一步判断她的动向。”
陆执点头：“你先去吧，我刚才联系了易珩的班主任，她说今天要去学校批卷，我正好去走一趟，顺便去周边走一走，看看会不会有什么新发现。”
葛城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陆队，你那个朋友还在办公室里呢吧？要不要给他也送一杯咖啡过去？”
郑科有些不解：“朋友？谁啊，怎么没听你提？”
陆执一拍脑门：“没谁，我先走了。”说着，他又从桌子上拿了杯咖啡，飞速走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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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内，程物正对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浅色的唇紧抿着，表情说不出的奇怪。
陆执推开门，就看到了这一幅苦大仇深的场景。
“怎么了？虽然说我这强制加班的做法不太人道，但不也都是为人民服务吗，你至于专门摆出这么一副样子给我看吗？”
他本想调笑两句，程物却将电脑屏幕朝着他的方向转了转，示意他过来看。
陆执有些迟疑地上前两步：“怎么了这是？这一晚上不顺利？”
程物又把电脑朝着陆执的方向推了推，叹了口气：“何止是不顺利������������”
“我的更新一直都是有固定时间和进度的，我试着提前往下写，发现脑子就像是蒙上了一层雾一样。什么都写不出来，一个字都不行。”
他伸手敲了几下键盘。
“之后我又尝试去修改之前的存稿，去提前你们抓到凶手的时间。结果������������”
陆执盯着屏幕，眉头越皱越深。
电脑浮现出的文档宛若幽灵，正在飞速地出现新的文字：
《高塔》第二百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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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郑科拿着几杯咖啡走进监控室，发现陆执依旧在查看监控。
他刚欲说什么，陆执忽然神色一凝。视线在监控视频的某处聚焦，逐渐汇聚成一条宛若实质的直线。
“我找到凶手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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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字符刚一敲上去，便被另一行字取代。
《高塔》第二百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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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执看了一整夜的监控，但是依旧一无所获。
他心里隐隐生出一种怪异感，但是具体是哪里又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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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里的陆执：������������
“我现在的感觉确实挺怪异的。”
程物捏了捏眉心：
“《高塔》失控了，我没有办法改变故事的发生，更无力改变结局。”安静的办公室内，程物的声音充满了疲惫。
“很抱歉，对于你的请求我恐怕是真的无能为力了。”
两人之间的空气像是都安静了下来，陆执看着程物深吸了一口气：“你能把你的最后一章存稿给我看一下吗？”
程物点点头：“可以。”
鼠标轻点几下，一片密密麻麻的字迹出现在了屏幕上。
《高塔》第二百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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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城带着几个人在老街区一同走访了足足一天，最终却一无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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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执的眸色动了动：“按照这个逻辑，你应该可以提前一天知道故事的结局。”
程物沉默了片刻，喃喃道：“预言吗������������”
程物闭了闭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另一边，陆执紧盯着电脑屏幕，大脑飞速旋转着，一个思考了不知多久的问题豁然开朗。
既然过去与现在不可改变，发现《高塔》不受程物控制后他还能做些什么吗？
未来������������真的是一条确定的时间线吗？
即便只是一只蝴蝶微微扇动几下翅膀，都可能在连锁反应的作用下最终导致远隔数千里之外的得克萨斯州发生出现飓风。任何一个细枝末节的事物都可能在不经意间改变结局。那么又有什么凭据能够证明，未来一定是不可变的呢？
他条件反射想要去摸口袋里的烟，却摸了个空，才想起自己的烟盒落在了监控室里。
陆执看着程物，却对上了后者忽然抬眼看向他的视线。
目光在空中汇聚，一瞬间两人便从对方的眸中看到了与自己相同的想法。
“陆执，要赌一下吗？”
程物忽然开口，陆执愣了一下：“赌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