铩羽 第92章

作者:兑水了了 标签: 推理悬疑

  谢临渠蹙眉,盯着庄寂看几秒,随即挪开视线,只淡淡一笑:“你也欠我一顿饭呢,我帮你打听……你还没报答我呢。”

  在云兴市跟安南市打听孟锍的事。

  庄寂偏头对上他的眼眸,嘴角勾了勾,承诺道:“放心,少不了你那顿。”

  嘴上说着少不了,其实他们心里很清楚,这一趟未必能轻松回来。

  谢临渠脑子转得快,车子刚开出分局,他就问了:“你怀疑许淙?”

  “他有好几个打听事的时间点都不对。”庄寂语气平淡地说。

  谢临渠偏头看他,直接点出关键问题所在:“这不是你的怀疑吧?”

  以他对庄寂的了解,如果庄寂真怀疑某个人,根本不会这样直接上前问话,而许淙这个人,也绝不可能有问题。

  “他不知道许淙的身世吧。”

  谢临渠指的是怀疑许淙的那个人,其实他知道,那人是孟锍。

  临港分局谁都有可能被怀疑,只有许淙不可能,因为他的父亲就是死于毒|贩之手。

  当年,毒|贩绑架他的父亲,逼他去制毒,可许淙的父亲为了不让儿子为难,直接跟毒|贩拼命,最终死于毒|贩手里。

  “你直接问,也不怕许淙生气?”

  庄寂淡淡开口:“如果不是他,他不会生气。”

  谢临渠微微挑眉,没对此再有其他别的说辞,他目视前方,忽然沉下脸色,语气也跟着沉了几分:“现在庙岭镇那边是什么情况,我们能直接摸过去?”

  若是这个小镇有问题,他们直接开车,明晃晃过去,实在太招摇,尤其是……庄寂今天开的是保时捷。

  他无奈笑道:“庄儿,我说咱开这辆扎眼的车过去真的没事吗?”

  庄寂嘴角微微一勾起:“放心,我早就做好准备,等会儿收费站换车。”

  ����可谢临渠没想到换的是五菱面包车。

  【作者有话说】

  又是38.5°搓出来的……宝宝们不用担心!我明天就能满血复活了!

第93章 罗三

  “有必要吗?”

  谢临渠站在五菱宏光车门前,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庄寂,视线在两辆车之间来回扫视。这够他出趟过的差距,还真让人难以接受。

  “首先,我不是嫌贫爱富啊,可这五菱是不是有点太破了?它真的不是应该在报废厂吗?”

  庄寂拍了拍车门,难得解释:“故意找了辆脏车,减少关注,要是被人问,就说我们去了解庙岭镇的木材加工厂的。”

  “你是不是卧底上瘾?出个外勤还带人设的?”

  庄寂没做解释,直到五菱宏光车开进庙岭镇,靠边停的时候,竟有个染着黄毛的年轻小伙儿直接上前敲车窗。

  小伙子皮肤黝黑,目光隔着半落的车窗直勾勾扫进车厢,口音是本地浓重的土腔,开门见山地盘问:“外地牌照,你们来这儿做什么?”

  车内气氛瞬间绷紧,谢临渠鲜少有这种直接与人打照面的机会,他下意识侧头看向驾驶座的庄寂。

  余光瞥见对方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敲了敲,面上却半点波澜,笑脸迎上对方:“听说你们本地的木材加工厂最近在大量收原木,我们过来打听打听行情。”

  对方似乎有些警惕,朝着车里看了两眼,问:“了解什么?”

  庄寂没急着答话,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敲击着方向盘,许久才淡淡开口:“我们有原木,特地过来,当然是了解价格。”

  紧接着,庄寂拿出一包烟,抽出两根递过去,语气带着点商量:“兄弟,你认不认识木材加工厂里的人?能不能给我引荐一下。”顿了话,他继续,“或者告诉我怎么走也行。”

  对方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再问:“你们真是来了解价格的?”

  这警惕的架势,由此可见,庙岭本地对陌生外来车辆很敏感,但凡生面孔跟外地车,本地人都会下意识多问两句。

  看似好奇、热情,实则怕是在帮背后的人盯梢盘查,防着不该出现的人摸进小镇来。

  “我们家好几个山头,全种着树呢,当然是要挑个合作意愿强烈的老板,总不能做亏本买卖。”

  “你们有林场?”那人警惕地看着他们俩,像是要从他们的肤色判断这句话的真伪,倒没细皮嫩肉,但看着也不像是成天爆晒的样子。

  庄寂显然是看出他的怀疑,弹出一根烟叼嘴里,声音从唇角溢出:“林场是我家的,我还能天天上山看树?要不是我家老爷子说要锻炼锻炼我,我才懒得来。”

  “你可来吧。”副驾的谢临渠接着说,“你再不做点事,你爸那点家底全被你后妈跟她那宝贝儿子给搜刮没了。”

  庄寂不知道谢临渠为什么突然给他加戏,但车门外的本地人脸上的警惕逐渐转变为好奇,他只好接着往下演:“小兄弟,你看起来应该知道点门路,能不能带我们走一趟?”

  对方始终保持警惕,指着前方:“往前走,到第三个路口左拐,再往前开二十几分钟就能看到厂子。”

  “你要不上车跟我们一块去?完事了我请你吃饭。”

  小伙儿又恢复方才的警惕,连连摆手拒绝:“我、我不去了,我还有事。”

  五菱宏光继续往前行驶,谢临渠偏头朝着驾驶位看过来:“你早就猜到会有人问?”

  前两天跟孟锍过来的时候就见识过这边的人有多警惕、热情,但他不是猜到,只是提前做好准备。

  “你觉得刚才那个人会不会有问题?通风报信什么的。”

  “不会。”庄寂说。

  谢临渠又问:“为什么?”

  “我了解过本地的木材加工厂,他们最近确实在大量收购原木,周边不少村民都在自留山栽种林木,上门询问木材收购价格的人不再少数,他还能一个个全汇报不成?”

  顿了话,庄寂继续:“我特地让人弄了辆安南市牌照的车,车主确实做这方面生意的,他们就算去查,也对得上号。”

  话音落,谢临渠暗暗骂了声:“那我刚才临时发挥会不会露馅?”

  “不会。”庄寂眯了眯眼,“我猜,不怎么可疑的人,盯梢的人未必汇报,可就算汇报也未必查。退一步讲,他们真要查,短时间内也差不到多少那么多信息。”

  毕竟,他们要做的所有事都不能摆在明面上,自然要比警方办事费时间。

  “那我们现在要去哪儿?真要直接去那个厂子?”谢临渠抬头看了眼前方,无奈扶额,“我怎么觉得这个小镇的人,全是一条心,我们上哪儿都会被人盯?”

  “那就先找个地方苟着,等……”

  “等什么?”

  庄寂眼神微微眯起,缓缓开口:“等孟锍的消息。”

  “我等不急了。”场子话事人阿成拍了拍桌面,“今晚必须把货运出去,尽快交货,我们这边就能轻松些。”

  满室鸦雀无声,他缓缓抬眼,视线扫过身旁地位对等的几人,可那人全然没接他的目光,眼神始终落在最末尾那个戴棒球帽、遮着口罩的男人。

  “阿饶,你觉得呢?”

  阿饶……就是孟锍。

  孟锍微微抬头,视线只在他脸上落两秒,随即站起身:“我出去抽根烟。”

  “你他妈,就在这儿……”

  阿成话音没落,胳膊就被人一把按住,冷硬的声音直接打断他:“让他去。”

  那人说完,抬头暗示了眼身后的保镖,黑衣保镖立即跟了上去。

  目送孟锍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线里,阿成往前凑近,压着嗓子:“这人到底什么来头?都到这儿了,还口罩帽子捂得严实,遮遮掩掩,有这个必要吗?难不成他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身份?”

  “他还真是个有分身的主儿。”他顺着目光望向门外,视线里没有孟锍的身影,他只微微眯起眼,语气沉得不容反驳,“别说你,就连我也没办法完全控制他,能把他请到这儿,完全是因为他有把柄在我手上。”

  牵制,但说直白点是互相牵制。

  孟锍斜倚在厂房外堆着的原木材上,旁若无人似的摸出烟和打火机,抽出一支夹在指间。

  哪怕只是抽根烟,他也是背对着大门,刻意避开所有能看清他面容的角度,只摘掉口罩一侧的挂耳,仍遮着半张脸,低头拢着火苗点燃香烟。

  在身后不远不近的保镖,视线落在那道挺拔高大的背影上,淡淡的白烟缓慢飘起,再散开,始终不见那位神秘大佬的半点面颊轮廓。

  一根香烟燃尽,他抽出第二根,却只是夹在指间,紧接着他摸出手机。

  见状,保镖上前两步提醒:“饶哥,您不能打电话。”

  孟锍手指一顿,将亮屏的手机按灭,头也不回地命令:“叫你们老大出来。”

  保镖微怔,立即又往后退半步,仍冒着会被教训的风险提醒:“您这样容易暴露位置。”

  孟锍重新将口罩,回头看了过来,语气冰冷且不容拒绝:“我不想重复第二遍。”

  一根烟燃尽,身后才隐约传来脚步声:“孟警官,有什么事非得单独跟我聊?”

  孟锍像是听不出他阴阳怪气的调侃,只说:“要想知道今晚能不能走这批货,我需要打电话问人,可是你的手下说,我不能打电话。”

  话落,孟锍忽然转身,将手机递过来:“那这通电话就由你来打吧,罗三少。”

  被唤作“罗三少”的男人脸色微变,往前走两步,压低声音:“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在那次旧仓库之前,他跟孟锍从未见过面,他甚至没怎么在人前露过面,从小到大被父亲藏得严实,真正清楚他真实身份的人寥寥无几。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他低低嗤笑了声,话音透着凉薄的寒意:“我倒是差点儿忘了,你可是我大哥最信任的人,更是我爸跟前的大红人。阿饶,你本该前程似锦,只可惜……”

  顿了话,他语调忽然沉下,每个字都像是爬满着刺骨的阴寒,每一个字都压着戾气:“你偏偏选了背叛,亲手杀死他们。”

  他嘴角挂着笑,可眼底却藏着刀,每看一眼都像是恨不得刮在孟锍身上。

  孟锍仍旧是面无表情,坦然对上那双恨入骨髓的眼眸,只轻飘飘开口:“我没有杀他们。”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罗三少脸上带着杀意,浑身戾气暴涨,“那艘船爆炸了,可只有你活了下来!你知道我发现你还活着的时候有多开心吗?”

  “多开心?”不等他回答,孟锍平静问道,“想杀了我替他们报仇吗?”

  他缓缓摇了摇头,眼底仍是蓄满恨意,慢悠悠开口:“不不不,你误会了。我怎么舍得让你轻易去死,你必须好好活着,我要让你亲眼看着当年你和我父亲、我大哥一起拼下的江山,一点点死灰复燃,重回我手里。”

  罗三一字一顿道:“我要你帮我。”

  “你就这么笃定我不会拒绝?”

  “你当然不会。”罗三缓步上前几步,走到他身侧,学着他的模样斜倚在原木材上,身后有了支撑,他侧过头,语气毫不遮掩地嘲弄,“你这么爱自己,怎么舍得放弃现在拥有的一切?”

  “拒绝我,你只有两个结果,要么被你以为的自己人关一辈子,要么被我亲手……”他缓缓抬起手,食指中指并拢抵在太阳穴,手指轻轻一抬,模仿出扣动扳机的姿势,语气狠戾,“崩了。”

  孟锍丝毫没有被他威胁到,而是轻描淡写地问:“那这电话,我打是不打?”

  罗三惊叹于孟锍的抗压能力,这人不仅半点反应都没有,眼神里甚至不带任何情绪,他只得将自己的怒火压下,咬牙道:“你打。”

  孟锍当着罗三的面将电话拨出去,不等听筒那头传来声响,随手点开外放。外放等于坦诚相待,这个道理他自然是懂的。

  电话响了半分钟才被接通,听筒那端传来紧张且小心翼翼地一句:“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