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兑水了了
“我是问你，”孟锍抬手敲敲桌面，重复了一遍，“今晚谁买了他赢。”
不管是误食，还是主动服用，阿太体内含有兴奋剂这件事是既定的事实，也足以证明，他这场必须要赢。
朱峰被这气场惊得浑身一僵，对上孟锍冷冽的目光，才猛然意识到，眼前看着身形清瘦的年轻刑警，根本没有看上去温和无害，竟是他小看了对方。
孟锍没什么耐心地敲击桌面，以此作为提醒。
“是个姓杨的老板。”朱峰很会审时度势，立即收起眼底对孟锍的轻视，十分配合地回答，“但杨老板并不是想要赢钱，只是想要阿太的对手输掉比赛。”
“原因。”孟锍言简意赅。
朱峰抬头看他们一眼，轻咳两声压下几分尴尬，语气透着几分不自在：“杨老板看上那小子了，说好只要他这场比赛输了，就得跟杨老板走。”
“这是我们拳场的规矩。”朱峰默默补了句。
各大地下黑拳场向来都有各自定下的规矩，孟锍知道这群人从不把人命当回事，可万万没想到，也没把人当人。
只要拳手踏上擂台，就等同于默认甘愿沦为任人摆布的物件，能被坐在VIP席间的有钱人随意玩弄，无论是何种手段、形式。
孟锍从不去可怜这些人，他很清楚世间百态，不管在哪个领域，哪个圈子，总会有藏在暗处腌��不堪的龌龊行径。
很多事情不是他看不过去，想改变就能改变的。
“杨老板要阿太拿下这场，你们拿什么保证，阿太就一定能赢？”
庄寂没有点明，可朱峰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连忙摆手：“我什么都没做，是阿太私下跟杨老板签了‘生死状’、阿太要钱，杨老板要人，我只是给他们提供了拳场跟擂台。”
庄寂没被他三言两语糊弄，精准点出他们三者之间的关系：“你跟阿太是利益绑定，你又得罪不起杨老板，所以你必须保证阿太赢，否则你们双方都得遭殃。”
那怎么跟杨老板确保能把人带走？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让阿太服用兴奋剂，爆发出比往日更强的状态。
拳场跟杨老板都不想要阿太死，可他们没料到阿太会因为服用兴奋剂后，意外猝死。
“所以你为了赢，给阿太服用了兴奋剂。”
他们俩一唱一和，句句直击要害，配合默契，让朱峰完全招架不住。
他脸色涨得通红，却始终否认：“我没有！我开拳场的目的是为了赚钱，拳手受伤可以医治，我大不了多给他们点医药费，但杀人是偿命的，我哪敢做这种事！”
“可没人说服用兴奋剂会死，你的本意当然不是要他的命，你只是误杀。”
朱峰情绪突然失控，猛地挣扎，想要从审讯椅上起身，可他刚要窜起来，一旁的警员眼疾手快上前将他按住：“老实点！坐下！”
“我没有！你们真当我是法盲吗？是故意套我话，还是想诱导我认罪？”挣扎无果，朱峰索性破罐子破摔，整个人重重往椅背靠去，冷言道，“我没那么蠢。”
朱峰像是突然“醒悟”，双手一摊，态度越发蛮横：“我还是那句话，这事跟我没关系。难不成你们警察想单凭一具尸体，就强行把罪名扣到我头上？”
朱峰瞬间变了个态度，跟刑警对呛了起来：“这放在古代，是不是叫屈打成招？”
“没招了。”
观察室里，陈奕放下耳机，无奈地叹了口气：“就连庄队跟孟队都没能让他开口，这怎么办？”
梁泊惟摇头：“再看看吧。”
放下耳机的时候，小黑屋里的两位队长也推开门走了出来，脸色都不太好看。
梁泊惟跟陈奕互相推搡着，最后还是梁泊惟先开口：“庄队，孟队，他死活不开口，接下来怎么办？”
“先把人扣押下来，明天分组走访摸排线索，通知法医组那边，加急出具完整尸检报告，至于其他……”
庄寂抬手揉了揉眉心，眉眼间略显疲惫，声音顿了顿，暂时“其他”不出个所以然来。
“先收集线索。”孟锍替他把剩下的话补完整。
庄寂放下手，应和道：“对，明天一早就开案情讨论会。”想到什么，他又问，“谭菁回去了吗？给她留个言，让她明早上班就马上整理信息。”
交代完这些事，庄寂偏头看孟锍：“走，送你回家。”
他惦记着孟锍手伤的事，也记得答应孟锍给他几天假，可孟锍却反问：“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了？”
“我知道几点。”庄寂的目光往下挪，落在孟锍那条胳膊上，意有所指，“不耽误送你回家。”
孟锍没吭声，径直抬步往办公室走去，庄寂在身后不紧不慢跟着，他本以为孟锍只是进去取东西，可他在门外等了许久，始终不见人出来。
他往里探头，竟没见孟锍，这人难道从窗户翻出去了？
庄寂抬脚往里走，进来才发现孟锍双手抱臂地躺在皮质沙发里，他走近，高大的身影刚好替孟锍遮住刺眼的灯光，对方察觉到异样，睁开眼，四目相对。
屋内静了半晌，孟锍淡淡开口：“你是没见过人家睡觉的样子吗？”
孟锍说的“人家”纯粹只是客观指代旁人，不是撒娇，可庄寂却硬要品出几分亲昵。
“睡觉就睡觉，别撒娇。”
“……”孟锍抬手指向墙角，“那张行军床，你打开的时候小点声，我要睡了。”
“你起来。”庄寂抬脚轻轻踹了踹沙发脚，“我送你回去，你胳膊还没好。”
他还想继续叭叭，却被孟锍从侧腰抽出了个抱枕，直接往他身上砸：“你闭嘴！”
被狠狠一砸，庄寂倒是老实了。
他铺开行军床，又从储物柜里取出薄毯，走近沙发，要将毛毯给孟锍盖上。毛毯刚碰到身上，孟锍倏然睁眼，周身肌肉瞬间绷紧，眼底透着警惕与戒备，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防备。
这是在卧底生涯里练出来的本能反应，戒备是他们的常态。
庄寂当做没看到，将毛毯往上拽了点儿，语气平常：“夜里凉，你将就用吧。”
“那你……”孟锍收回眼底的警惕，目光扫向跟沙发有些距离的行军床，语气不自觉放轻，“就盖外套？”
“外套够用，好歹是在屋里，冻不着。”看出孟锍还有话要说，他语气带着几分困意似的催促，“你还睡不睡？”
“我关灯了啊。”庄寂打了声招呼，把办公室门跟灯都关上，凭着记忆，摸黑找到行军床。
黑暗里，孟锍抓着毛毯，仿佛还能在上面嗅到庄寂指尖残留的药味。
第72章 我孟
关了灯，屋里彻底深入静谧。
两人各自躺着，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气息轻浅，像是生怕吵到对方。
孟锍平躺在沙发里，身上裹着的薄毯还残留着庄寂浓重的气息，他无意识拽紧毛毯一角，胸口平缓起伏，稳固心绪，尽可能将某人强烈的存在感摒弃。
行军床上的庄寂也没多好，原本全身疲惫，困意十足，真的躺下后反倒睡意全无，脑子异常清醒，无数意识在脑海中翻涌。
许是过于寂静，两道清浅的呼吸声显得格外清晰，两人没有言语交流，可呼吸却在无声的静谧中萦绕，交织着。
拳场时的戒备，审讯室里的心神高度凝聚，所有紧绷在此刻尽数松散，只剩下难得的平和，在这沉静的夜里，更显难得。
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两道呼吸声逐渐均匀，缓慢地进入梦乡。
“嗡����”
庄寂几乎是一秒睁开眼的，按掉闹铃后下意识看向沙发的方向，幸好，没把人吵醒。
他轻轻吐出气息，把手机倒扣在胸口，手覆盖上去，继续闭目养神。
阖眼十几秒，他再睁开眼，眼里不见浑浊，只剩一片清明。
他放轻动作缓缓起身，朝办公室门口走，路过沙发时下意识瞥眼看去，只见孟锍保持平躺的姿势，眉眼舒展，睡得还算安稳。
庄寂收回目光，径直往前，刚推开办公室门，值班刑警正要出声跟他打招呼，他立即抬手将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对方噤声。
值班刑警下意识往屋里探头����什么都没有。
没等他再好奇，便看到庄寂冲他摆摆手，做了个“走吧”的手势，对方点头后抬步离开。
庄寂洗漱完折返回办公室，孟锍已经醒了，正靠坐在沙发里，眉眼惺忪，看状态像是没完全清醒。
他走近，来到孟锍跟前，屈指轻轻打了个响指，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嘿，醒了吗您？”
孟锍闭了闭眼，再睁开对上那双仿佛噙着笑意的双眸时，眼神不见半点困意。
庄寂嘴角勾着笑，转身去储物柜里给孟锍拿了新的洗漱用品：“趁人还没到之前，你要不要先去洗把脸，清醒一下？我觉得你应该不想让大伙儿看到你这副……呆萌的样子。”
你才呆，你全队都呆。
孟锍把骂声吞回去，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洗漱用品，快步走出办公室。
他前脚刚走，庄寂后脚便开始收拾行军床，再来收拾孟锍昨晚盖的薄毯，抱起时，竟能隐约味道一股淡淡的熟悉的沐浴液香味。
他家里的洗漱用品向来由杜总让人统一置办，主卧跟次卧摆放着同款，就连香味都分毫不差。
孟锍回来时看到他抱着薄毯，像在嗅，又像是在……发呆？
“你……”
他刚要开口，就被庄寂抢先一步：“你早饭想吃什么？要是没特别要吃的，我一会儿到门口包子铺给你买俩包子？”
孟锍刚要点头，就又听见庄寂调侃似的问：“没有菠萝包行不行？”
他走到嘴边那句“不挑”，硬生生被换成了单字：“滚。”
庄寂麻溜“滚”了。
再回来时，庄寂不仅带着一大兜儿热乎包子豆浆茶叶蛋，还带了个人。
他抬手招来谭菁：“死者家属，你先接一下。”
庄寂把一大半早饭放桌面上，提了嘴“谁没吃自己拿”，抬脚就朝办公室方向走，里头还等着个“嗷嗷待哺”的祖宗呢。
“吃吧。”庄寂把早饭放到孟锍面前。
孟锍透过冒着热气的茶水看向那大袋早餐，惊得倒吸一口气：“你喂猪？”
“喂你。”庄寂从里面拿出俩包子、一个茶叶蛋，外加一杯豆浆，袋子瞬间空了一半，把剩下的朝着孟锍跟前挪了挪，“能吃吃，不能吃留下我等会儿帮你吃。”
庄寂给他分的也是同样的份额，但孟锍吃不下那么多，于是把其中一个包子拿出来，递给庄寂：“喏。”
庄寂看了孟锍一眼，轻轻“啧”了声：“小猫胃。”
孟锍没辩解自己胃不好，早饭吃不下太多，要换做平时，他可能就茶叶蛋都不要，吃两口垫吧垫吧得了。
“死者家属来了。”庄寂边吃边说，“谭菁在接待，你等会跟她对接一下情况，争取九点半前开个案情讨论会。”
他将嘴里的食物咽下，补充道：“我先上去法医那儿催催许淙，再去禁毒大队跟谢队聊两句。”
“聊什么？”孟锍顿下动作，眯起眼盯着他。
果然，庄寂不容置喙：“我不可能放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