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兑水了了
大妈蹙眉看向他的伤臂:“你这不也受着伤呢。”
“假的。”孟锍继续胡说八道,“怕领导把他的活丢给我做,故意缠了几圈纱布,假装摔伤了。”
大妈闻言收起同情,以长辈的口吻叮嘱他别乱开玩笑:“要避谶。”
孟锍笑着迎上大妈略带嗔怪的目光,顺势补了句:“主要还是我们领导太不近人情,总把远超我们负荷的活往下压,做不好还要扣工资,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
听到他这样说,大妈又心疼了,连连感慨现下年轻人谋生不易,随口“祝福”他领导在医院多住几天。
孟锍憋着笑应下,认同地点了下头。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多抱怨,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领导不近人情,被逼得没办法?”
声音传来,孟锍身体浑身僵住,脸上慢慢爬上尴尬。
“你是?”大妈打量着大步朝他们走来的年轻人,眼神满是探究。
庄寂迈步走来,笑着打招呼:“阿姨,我是他领导。”
大妈上下打量着他,又瞥向避开目光的孟锍,脸上掠过一丝尴尬,扯出抹不自然的笑,匆匆丢下一句“那你们聊”,转身,脚下生风地溜走了。
孟锍趁机快步往前走,却被庄寂一把拽住手臂:“别着急走啊。”
他拧眉,条件反射地丢出冷漠的两个字:“松手。”
“你就是这样对领导的?”庄寂始终噙着笑,“就不怕扣工资?”
孟锍恨不得原地消失,窘迫得手足无措。
这尴尬比起方才在病房里,被杜总撞见他扯着庄寂衣领,导致对方纽扣崩开的场面,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孟锍暗自调整情绪,重新偏头看庄寂,语气平淡:“你想做什么?”
“跟我走。”庄寂接过他手里的保温桶,拽着他的手臂往医院的方向走回去,慢悠悠补了句,“领导送你回家。”
孟锍被迫上了“领导”的车,坐在副驾驶座,但坐这儿也是有过十几秒的争辩的。
他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庄寂,于是打开后座车门,却被对方拽回:“你当领导是司机?”
“领导”拽着他,将他塞进副驾驶:“坐这儿。”
孟锍深吸了一口气,在庄寂坐进驾驶位后也没能完全调整过来,沉着脸,肉眼可见的不开心。
“怎么,领导送你回家还不开心?”庄寂继续开着玩笑,“那你还想咋地?你说说看,领导迁就你?”
“请领导闭嘴。”孟锍扭过头,侧身靠着椅背,闷闷地说,“我眯会儿。”
孟锍在回家路上打了个盹,昨晚没怎么睡得着,早上比上班起得还早赶来医院。
在医院跟庄寂斗智斗勇,探究温淳话语的真实性,再到后来面对热情杜总时,要打起的百分之二百的精神,这一系列下来,似乎将他今天的精力提前消耗没了。
等到离开医院,靠在舒服的椅背,嗅着熟悉的车载香薰,疲惫的感觉才逐渐找上来。
再睁开眼,眼前是熟悉的小区大门,驾驶位的庄寂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在手机上敲敲打打。
孟锍眼底闪过尴尬:“到了怎么不叫醒我。”
或许他没察觉到,但庄寂实实在在听出他语气里的一丝娇嗔,顿下敲字的动作看过来,若不是看到孟锍眼底的朦胧湿意,他当真以为自己听错了。
“刚到。”庄寂把字敲完,发送出去,随即将手机递给他。
孟锍还有些懵,目光缓慢落在递过来的那只手机上,脑袋往左边歪了一下:“?”
庄寂憋着笑:“老谢发过来的,你看看。”
话落,孟锍坐直,伸出脑袋往他这边凑过来,就着他的手看着屏幕。
手机里是庄寂跟谢临渠的对话框,待他看清对话框后,庄寂抬手点了下对话框里的图片,两指放大,让孟锍更清楚地看到上面的内容。
“云兴市近半年的禁毒业绩。”庄寂说。
图片里清晰罗列着云兴市近半年的禁毒统计:毒品破案总量、抓获嫌疑人数量、缴获毒品总重与主流品类,以及制毒案件查办等专项明细数据。
孟锍目不转睛地看着庄寂划拉屏幕的手指,又看他托着手机的手,最后沿着手指、手腕,最后落在他的小臂上。
上面有一道很浅的很长的疤,看着像是被锐器划出来的痕迹,他脑子里瞬间想到跟庄寂的对话。
有没有被人怀疑过?又是怎么一步步取得对方信任的?
靠舍命相救才换来对方信任。
庄寂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魂儿走到哪儿了?”
孟锍立即将思绪拽回来,收起目光,抬起眼神看庄寂:“所以?”他抬手点了点屏幕,“你想表达什么?”
“你……”庄寂抬头,对上那双似乎蒙着一层雾气的眼眸,收回横在他跟孟锍之间的手机,按灭屏幕,几秒后重新开口,“我跟你回去。”
这话题跳脱得孟锍听不懂,他眼底透着疑惑,几乎脱口而出:“我没邀请你。”
“你回去收拾几身衣服,再拿上你的私人物品。”庄寂下达命令似地说,“跟我回家。”
孟锍气笑了。
“你是不是有毛病?”
“你往外面扫一眼的。”
孟锍跟随着庄寂的目光看向车窗外,视线缓缓掠过沿街各处,路边树荫,小区外的商铺门口,每一处都零星站着一两个刻意伪装的人,看似等人或买东西或闲聊,实则全是在蹲他。
他知道庄寂是在担心他会遇到危险,可他还是拒绝了。
“目前没人想要我这条烂命,况且……”孟锍收回目光,微微低眸,语气坚定,“我有足够的自保能力。”
庄寂似深潭般冰冷的语气,在车厢内缓缓响起:“我从不敢对这类人抱有半分信任。”
两人僵持了好一会儿,还是庄寂先松了口,他嗓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着一丝妥协:“既然他们是冲着你来的,就没有绝对不会伤害你的说法。”
顿了话,他又说:“难道你宁愿相信他们,也不相信我?”
“这跟相不相信没关系,我只是不需要保护,更不会搬家。”
这就是坚决不搬的意思。
“你家对面住人了吗?”庄寂冷不丁地问,没等孟锍回答,他自顾自地说,“住了也没事,我把它买下来就行。”
“你疯了?”
这是庄寂受伤以来,孟锍第二次问他是不是疯了。
庄寂抬手指了指脑袋,笑着说:“我只是脑震荡,精神没问题。”
“你钱多烧得慌?”
庄寂微微挑眉,开口胡诌:“我爸妈就生了我,他们那么辛苦赚钱,其中一个目的本来就是让我能够随心所欲,我不能辜负他们。”
孟锍:“……”
没见过把啃老说得那么清新脱俗的。
“要么我买下你对面的房子,要么你暂时住我家。”庄寂语气平淡,没有任何威胁地说,“你二选一。”
孟锍刚要张嘴,就又被庄寂打断,他预判了孟锍的预判:“我不接受第三个选项。”
孟锍望着他,脑子里飞速旋转,他想了好几个借口,但每个都被他毙掉了。
如果庄寂坚持,他找什么借口都没用。
半个小时后,两人一前一后从小区门口走出来。
孟锍走在前面,一只手悬挂于胸前,另一只手空着,而走在他身后几步之外的庄寂,手里领着个小行李包。
����那包里的,是孟锍在港湾市的全部家当。
孟锍熟练的坐进副驾驶座,庄寂任劳任怨地将行李包放进后备箱,又绕到驾驶位车门,抬手敲了敲,车窗降下,他问:“你真没别的东西要带了?”
“第三遍。”孟锍不耐烦地说,“没有了。”
庄寂问了三遍,他回答了三遍。
进小区前在小区外头盯着的那几个人,换了个位置,继续盯直至看到孟锍带着行李坐上庄寂的车,他们才匆忙拿出手机,汇报消息。
车里。
庄寂好奇地问:“你东西怎么那么少?”
他指的不是行李,而是孟锍家里,那套小房子里空旷得仿佛只是个临时居住地。
想到某种可能,他眯了眯眼睛,直截了当:“你是不是从来没想在港湾市长待?”
孟锍没吱声,他不想跟庄寂聊这些话题,可庄寂偏偏是个极度没有边界感的人,他避无可避。
“我没想那么多。”孟锍回答。
庄寂没再问,车子过了个红灯就来到庄寂住的高级公寓,拐进小区车库时,孟锍眼睛亮了亮:“你居然住那么好。”
听见孟锍语气里似乎带着一股仇富的情绪,庄寂笑道:“杜总买的。”
“……很厉害。”孟锍蔫了一下。
庄寂平铺直述:“这边的隐蔽性很强,安全系数高。”
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孟锍冷嗤了声,复刻庄寂方才在他家小区门口的语气:“我从来不敢期待他们能按规矩办事。”
“他们至少无法踹开我家的门。”
孟锍:“……”
二十分钟前,他还当着庄寂的面,一脚踹开卡死的卧室门,现在就被庄寂这么不留余地地原路堵了回来。
孟锍沉默不语。
庄寂憋着笑,将车子缓缓开地下车库:“小区门跟单元楼,甚至就连电梯都得刷卡才能进,虽然不能保证他们进不来,但难度肯定比进你家要高。”
孟锍胡乱的“嗯嗯嗯”几声,阴阳怪气:“你好厉害哦。”
“我还有更厉害的。”庄寂视线扫过来两秒,“你以后就知道了。”
第64章 拐带
庄寂的公寓是三室一厅的格局,开放式厨房,最亮眼的是一方宽敞开阔的露天阳台。站在露台,视线几乎没有遮挡,能清晰看到分局大门。
“这视野不错吧?”庄寂随手将孟锍的包搁在客厅地毯上,抬脚跟着走到阳台边,抬眼随意望向远方,语气轻松,“我挺喜欢这儿的,闲下来的时候,在露台小酌几杯,倒也算清闲,就是没什么时间。”
听见庄寂的畅享,孟锍把他走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