铩羽 第45章

作者:兑水了了 标签: 推理悬疑

  他从孟锍入队就开始试探,对方却没有透露出任何有效信息给他,想知道更多,他只能靠蒙。

  孟锍自嘲道:“那还是比不过庄队,能从仅有的几句话里猜到我打哪儿来。”

  从云兴市猜测到安南市,发现他在哪里待过,庄寂确实厉害。

  话落,孟锍的视线缓慢从庄寂身上挪开,目视前方。想在思考,更像在放空自己,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无法轻松。

  庄寂没猜错,他确实知道云兴市的一些事,只是某些过往,他半句也不愿提起。

  他原以为选了与云兴市、安南市相隔甚远、还获评禁毒示范城市的港湾市,就能彻底挣脱以前的一切,但想到云兴、安南、毒品,还有那些人……像鬼魂似的缠着他。

  “当初没有将毒|贩团伙一网打尽?”庄寂沉默良久,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他当然知道这是卧底禁忌话题,可云鼎的涉毒命案跟云兴的制毒息息相关,而孟锍,是他们当中唯一在云兴市待过,并且了解云兴市制毒的相关信息的人。

  他必须抓着孟锍,必须让孟锍参与这起涉毒命案的侦查中,孟锍是加速他们破案的关键。

  孟锍睫毛微颤,嘴角牵起一抹淡得近乎自嘲的笑意,这个问题,他答不上来。

  可他要说不知道,不确定,庄寂也不会信,他索性沉默,庄寂猜去吧。

  “你像个渣男。”孟锍正想着,便听见庄寂在旁边说,。

  他偏头看了过来,眼底浮现出疑惑,对方才顺着解释:“不管我问什么,你都沉默,这不就是活体渣男吗?”

  闻言,孟锍嘴角扯了扯。

  “好吧,不是很好笑。”庄寂及时打住,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方才的话题,“是漏网之鱼、卷土重来,还是一直都是两个团伙?”

  “不存在两个团伙。”孟锍挑了他能回答,“你见过哪座山容得下两个山大王?”

  “港湾市临港分局刑侦大队这座大山。”庄寂几乎是没经过思考就脱口而出。

  孟锍:“……”

  “哎,我说真的。”庄寂似解释,又似伸橄榄枝地说,“你不觉得我们配合挺默契的,相处也蛮愉快的?你生病我还你家照顾你了不是?”

  “是,你还带着烧烤上我家吃去了。”

  “……”庄寂笑道,“你这人怎么那么记仇?等案子结束了,我请你吃大餐行不行?还是说你就非得吃烧烤?”

  孟锍歪着脑袋看他,像看傻子。

  察觉到庄寂似乎一直在转移话题,孟锍索性说:“我现在就要去吃晚饭。”

  庄寂眉梢微调,热情回应:“好嘞。”

  他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上主路,将云鼎远远的甩在后头。

  庄寂把孟锍带到一家私家菜馆,店面招牌的装修看着就很华丽,是兜里没揣个大几千块不敢往里走的那种。

  刚进门,一位穿着旗袍,身材很曼妙的女人迎面朝他们走了过来,笑脸迎着:“少爷,包厢已经为您备好,菜是按老规矩上,还是您现点?”

  庄寂看了旁边的孟锍一眼,跟对方说:“先看看菜单吧。”

  “好的少爷。”

  再次听到“少爷”的称呼,孟锍恍惚回神,这间私房菜也是庄寂家里的,而眼前这位旗袍女士是这里的经理。

  孟锍迷迷瞪瞪地跟着上楼,来到包厢落座,一份厚重的菜单就朝他递了过来,对方轻声温和:“先生,这是菜单。”

  孟锍接过,目光下意识瞥向庄寂,对方低头捣鼓手机,头也不抬地说:“我不挑食,点你喜欢的就行。”

  像是想起什么,庄寂顿下动作,抬头对上孟锍的视线:“这顿我请,你随便点。”

  孟锍嘴角扯了扯,虽说他没庄寂有钱,但这种规格的餐厅……好吧,他确实是吃不起。

  把菜单从头到尾全看一遍,孟锍锁定了几道菜,侧头将菜单递给候在旁边的旗袍女士:“就这几道菜。”

  “好的。”对方礼貌询问,“需要来点酒吗?”

  孟锍不确定对方知不知道他跟庄寂的职业,但笑着拒绝了。

  可就在她转身欲走的刹那,全程未曾参与点菜的庄寂忽然开口:“泡壶茶,杜总平时用来招待客人的那种。”

  旗袍女士眼底透过一丝诧异,很快收起,礼貌恭敬地说好。

  包厢门重新被关上,孟锍才空出时间打量这间包厢,很雅致,也有点温馨,看起来像是“店内自留款”。

  扫了一圈后将视线落回庄寂身上:“这儿是你地盘,你应该能确认安全跟隐私性了吧?”孟锍问,“现在能说了吗?”

  庄寂嘴角一勾,按灭手机,将它屏幕朝上的放在桌面,转而看向身旁人:“孟队,你怎么这么聪明呢?”

  难得温柔的语气里竟还带着几分哄人的意味,孟锍惊了两秒,随即敛去意外,沉声:“云鼎附近有人盯梢?”

  “不太确定,总归不是个适合聊正事的地方。”庄寂也收起方才的玩笑模样,表情跟语气都严肃许多。

  孟锍抬眼扫量四周,眼里带着点疑惑:“这里就适合?”

  庄寂轻咳两声,决定绕过这个话题。

  “温淳被警方盯着,你觉得那些人会一点不慌,什么准备都没有?”

  显然不可能。

  这种时候,不止是温淳、云鼎,就连频繁出现温淳身边或进出云鼎的人,都会被他们列为监视范围,其中包括但不限于警察。

  “怎么?你担心他们会找上我?”孟锍抿了口手边上早已倒好的水,语气近乎冰到极点,“还是担心我被他们策反,成为卧底在你们身边的眼线?”

  他知道,庄寂所有好奇未必是担心,更多的反而是怀疑,怀疑他跟云兴市还有联系,怀疑他来港湾市分局的真正目的。

  “那你就不该把我带到这儿,该送我去纪委监委,去检察院,要么直接把我丢给季衡,让他来处理我这个‘余孽’。”

  孟锍的话虽刺耳,语气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让庄寂完全根本摸不透他此时的情绪,也猜不透他说这句话时的心境。

  “你觉得我是在怀疑你?”庄寂紧盯着他,目光一秒都未曾挪开,却半点也没能从他的眼底读出分毫情绪。

  包厢里陷入本不该有的沉默氛围,直至经理带着服务员将茶端上来,才暂时打破。

  “大红袍。”她尽责地介绍道,“杜总每次来,都喜欢喝这款茶,您尝尝。”

  庄寂浅啜一口,表情淡漠,看不出是否满意,只沉声吩咐:“等我叫了再上菜。”

  这便是不许人进来打扰的意思,经理不多问,领着服务员退出了包厢。

  包厢恢复沉默,庄寂倒是不着急逼孟锍给出回答,反而亲自给他倒了杯茶,推到他手边:“这茶比谢临渠从老丈人家顺走的好。”

  孟锍不知道庄寂是非揪得着他这点儿不放,还是单纯想要缓和当下的奇怪氛围,但他没拒绝对方推过来的那杯茶。

  其实他对茶没那么多讲究,在办公室里泡茶只是为了逃避干活,也是想跟庄寂透露出他想当咸鱼的念头。可一次两次,庄寂好像误以为他真的爱喝茶,他也就更懒得解释了。

  看着孟锍将茶喝下,庄寂才缓缓开口:“没怀疑你,从来没有过。”

  闻言,孟锍端着茶杯的手一顿,旋即又将杯沿送到唇边轻抿一口,这动作既是不想发表意见回避,也是对庄寂的无声试探。

  包厢里的两人,心思加起来够出趟国的,偏偏谁都不肯好好说话,只拿沉默、讥讽跟自嘲互相试探,非得把场面弄僵才算满意。

  “这起案件涉及毒,根子大概率扎在云兴市那帮毒贩手里。”庄寂往前倾身,手指搭着桌面,目光钉在孟锍的脸上,语气沉着,“别说港湾市,就连翻遍整个云兴市公安系统,没人比你更清楚这帮人的底细。”

  包厢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几秒,庄寂在开口时,字字句句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孟锍,你以为我会让你就这么游离在边缘,继续装哑巴吗?”

  “你想都别想。”

  这是庄寂在孟锍跟前说话最凶的话,声音砸在空气里,连尾音都带着不容拒绝。

第46章 威胁

  “我没想着躲。”

  孟锍没有否认前一个案子里,自己半是认真半是敷衍的态度,可自从察觉这起涉毒命案与云兴市的新品扯上关系,他便没想、也清楚自己根本无法再置身事外。

  况且,这也不是想躲就能躲得掉的。

  “所以。”庄寂朝他伸出手,“我们合作吗?孟队。”

  孟锍盯着他的手,好几秒才抬手轻轻碰了一下,“合作愉快。”

  庄寂似乎立马就换了状态,脸上透出愉悦的神情,站起身又给孟锍添了茶:“我去催催菜。”

  这跟几分钟前说“等我叫了再上菜”完全是两个状态,庄��演员��寂果然名不虚传。

  除了孟锍点的那几个菜之外,还有一份汤,看着冒着热气的汤,孟锍无意识地吞了口唾沫。

  经理候在旁边亲自服务:“这是滋补的汤,杜总交代过,如果您过来,一定要让你喝。”

  说着,她正要亲自给庄寂盛汤,却被拒绝:“我自己来就行,你忙你的去吧。”

  经理带着服务员再次退出了包厢,孟锍看着那碗盛好,放到自己面前的汤,好奇地问了句:“杜总是你女朋友?”想起什么,他又马上改口,“哦不对不对,你是gay,那杜总是……”

  庄寂盛汤的动作顿了半拍,两秒才恢复动作,打断了他:“我妈。”

  孟锍长长哦了一声,盯着那碗汤有些出神,“妈”这个词似乎从未在他的人生中出现过。

  “喏。”庄寂推了推已经在他手边上的汤碗,“我妈交代的汤都分你一碗了,还发呆呢?赶紧趁热喝,别等我喂你了。”

  庄寂的“喂你”实在吓人,很快将孟锍“离家出走”的那点神经拽回来,他一边喝着汤,一边在心里感谢杜总。

  一顿饭结束,天色已经完全暗下。

  看到孟锍那副晕碳的状态,他没打算再抓着人回分局加班,就提出送他回家。

  孟锍一听,能蹭顿饭还不用加班,心情大好地说:“那麻烦庄队了。”

  “你是不是属猫的?非得把你伺候舒坦了,才肯赏个好脸色?”庄寂低笑出声。

  孟锍轻挑眉眼,淡淡耸肩:“既然是你主动开口,我自然不好驳了你的意。”

  “有理有据。”庄寂没再挑刺。

  亲自把人送到小区门口,庄寂掉转车头,往分局的方向驶去。

  看着那辆车彻底没入夜色,孟锍肆无忌惮地吐槽:“大半夜还跑回去加班,真是毛病。”

  他转身时,余光似不经意般地扫过马路对面,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这才抬脚走进小区。

  孟锍绕到平时喂猫的地方,今晚却没见着那只流浪猫的影子,他疑惑地往绿化丛里探了探头,低声嘀咕了句“今晚怎么不在”,带着几分遗憾转身上楼了。

  可他刚进家门,鞋都没来得及换,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没理会,连来电显示都没看,直接将手机反扣在茶几上,转身进了浴室。

  再出来已经十几分钟后,铃声仍旧固执地响着,孟锍置若罔闻,吹干头发才上前,拿起了茶几上的手机。

  刚瞥见十几个未接,手机立即又跳出未知来电,铃声在他手上叫嚣着,仿佛能透过它,看到另一端的急得抓耳挠腮的人。

  铃声即将停下,孟锍这才不紧不慢地划开接听键,电话那端立即传来骂骂咧咧地叫唤声:“你他妈会接电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