铩羽 第3章

作者:兑水了了 标签: 推理悬疑

  “何世远在我们公司当了近十年司机,但我们知道的信息也很有限。”

  李松叫来人事经理,对方手里拿着何世远的档案信息。

  “何世远是个鳏夫,只有个刚考上大学的女儿,他是我们公司评价最好的司机,很多乘客都夸他态度好,同事间也没传过他太多不好的话,只有……”

  人事经理顿了顿,盯着档案本犹豫,直至听见李松的“说”,她才往下:“抠。”

  “同事对他的印象,除了为人老实就只剩下抠门了。”

  庄寂:“何世远有关系比较好的同事吗?”

  “有。”人事经理犹豫几秒,最终给出了名字,“就是今天开311路的司机。”

  人这会儿还在分局配合做笔录呢,回去再慢慢聊。

  再问,人事经理也想不出第二个跟何世远交好的人。

  庄寂跟孟锍把公交车总站逛了一圈,拿上何世远最近两个月的进出登记本跟总站内的监控后离开。

  回到分局正好是午饭的点,庄寂打算吃过午饭再审311路公车司机曹军。

  他绕过车顶看向刚从副驾驶下来的孟锍:“一块吃个饭?”

  “嗯?”孟锍脑袋歪了片刻,“不用这么客气。”

  拒绝后,他抬脚往办公室走。

  庄寂看着他背影愣了会儿神,才缓慢品出这句话里的潜台词。

  孟锍以为他在套近乎?

  扯淡吧,他不过是顺便带人去单位食堂认认路。

  快速结束午饭的庄寂回办公室,看到孟锍从早上带来的包里拿出菠萝包跟盒装牛奶的那一刻,他木在原地,这他妈的是背包还是哆啦A梦的百宝袋?

  “早饭?”

  “午饭。”孟锍说。

  庄寂又惊了:“你不知道我们有餐补吗?食堂不贵。”

  “是没来得及吃的早饭。”或许是猜到他想说什么,孟锍抢先一步,“浪费可耻。”

  “……”

  庄寂站在原地,望着一口菠萝包一口牛奶的孟锍,盯了好几十秒。

  【作者有话说】

  我们小孟只想当一条咸鱼~

第3章 试探

  “我爸爸呢?他在哪儿?我要见他!”门外传来近乎撕心裂肺地哭喊。

  孟锍充耳不闻,一手捧着比他脸还大的菠萝包细嚼慢咽,一手摆弄着电脑旁排列整齐的多肉。

  心里默默祈祷不要有人想起他,就让他和多肉在办公室悠闲地摆烂吧。

  最后一口菠萝包咽下,他慢条斯理地擦了嘴,收拾掉在桌面上的细屑,抽张早上按照惯例送到办公室来的报纸,摊开。

  字还没入眼,就被别的声音带走:“孟队,闲着呢?”

  是庄寂。

  他声线散漫中带着点不羁,长腿往里迈,目光大喇喇地看过来。

  孟锍:“……”

  这人真的很烦!

  孟锍本来没打算去见受害者家属,但庄寂像根电线杆似的杵在他跟前,浑身上下透着某种暗示,让他无法忽视。

  他拿起牛奶朝庄寂扬了扬,示意自己不闲。

  喝完牛奶,面前的大长腿还在……

  孟锍忿忿地将空盒捏扁丢进脚边的垃圾桶里,起身,绕着桌子走,来到庄寂身旁时顿下脚步,偏头看着没比他高几厘米的庄寂。

  “我没接触过刑事案件,你确定让我参与?”

  “万事都有第一次,”庄寂眉头幅度很小地拧了一下,“况且,只是让你一起过去聊聊。”

  话已至此,孟锍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抬脚朝着传来哭声的方向走,还差点被“碰瓷儿”。

  何梦娟像是没站稳,又或者是低血糖,身体突然往后倒,幸好及时被身旁的女警扶住,这才没撞到孟锍。

  女警轻抚着何梦娟的后背,说了几句关心的话,她强忍着将眼泪憋回去,还是控制不住抽泣着问:“我、我爸爸……真的……他真的出事了吗?”

  她望着人的眼神里带着希冀跟恳求,希望对方告诉她不是的,那是谣传,她爸爸没有出事。

  然而,答案与她的期望背道而驰。

  “我先带你过去认领尸体。”

  听到这话,何梦娟的腿瞬间软了,半个身体倚靠在女警的怀里,抽泣声变成了哀嚎。

  接收到庄寂的眼神信号,女警扶着她,缓了会儿才带着她去隔壁法医办公室。

  “这是泊惟他们目前调查到的关于何世远的社会关系相关信息。”庄寂递过来一个平板,“你可以先过一遍。”

  孟锍偏头看过来,第一眼瞧见的还是那只修长食指上的浅疤,顺着疤,再看向平板,伸手接了过来。

  平板上是整理好的资料,不多,寥寥一页纸却是何世远的一生。

  何世远,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公交车司机,他一辈子都在拼命工作,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让女儿过上更好的生活。

  从这份资料上看,何世远几乎没有娱乐活动,也没什么常聚的朋友,更不可能存在仇人。

  但是,一个本本分分的老实人,怎么会被人杀害后再捆绑到他几乎天天开的公交车底下?

  孟锍指腹摩挲着平板边沿,低声含糊:“凶手这种行为不像是藏尸,更像是……”

  “报复。”庄寂接茬道。

  毕竟,没有人会在藏尸后再挂一包血袋,几乎明晃晃地通知警察:我把尸体藏这儿了。

  孟锍盯着平板上“没有仇人”四个字,几个呼吸后才再次开口:“你猜挂在尸体上的那包血哪里来的?”

  这一次,庄寂没有抢答,而是很缓慢地给出了回答:“何世远。”

  凶手不仅杀害了他,将他绑在自己赖以生存的公交车下,还要以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通知全世界他的死讯。

  孟锍手指轻轻动了下,随即摁灭平板,将它递了回去。

  庄寂看向孟锍,眯了眯眼,刑警过度共情死者,不管是对自身还是对案件都没有任何好处。

  但,孟锍不是在共情死者。

  庄寂接过平板,落在对面人的身上目光没动:“孟队,这事你怎么看?”

  孟锍始终保持沉默,拇指与食指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比起思考,他的表情更像是在放空。

  他没有给出答案,庄寂也没真想得到答案。

  门外恸哭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孟锍收起空洞的眼神,抬脚往外走,走两步忽然停下,回头看着庄寂:“茶水间在哪儿?”

  “那儿。”庄寂站在原地,抬手指向茶水间的位置。

  很快,孟锍手里端着两杯温水,顺着哭泣声传来的方向找过去。

  屋里除了何梦娟及陪同的女警,还有抱着双臂倚靠在窗边的庄寂。

  一左一右的距离,孟锍看不清庄寂的表情,更无法从那双似天生会骗人的眼眸里得出任何信息。

  孟锍收回目光,把两杯水分别放到两位女士面前,对上何梦娟哭的红肿的眼睛,他柔声道:“先喝点水。”

  “谢谢。”何梦娟颤颤巍巍地捧着一次性纸杯,抿了一口温水后,她感觉身体里的血液又重新得以流动。

  给何梦娟缓和的时间里,孟锍余光轻飘飘地扫向庄寂,然后悄无声息地往会议桌尾挪。

  刚挪小半步,庄寂的目光大喇喇地朝着他射过来,挑衅似地挑了下眉。

  孟锍脚步顿了一下,嘴巴动了动,最后抿成一条线,憋回去一句实实在在的脏话。

  庄寂:“……”

  别以为他不知道孟锍在亲切地“问候”自己。

  “我爸爸。”何梦娟的声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拽回来,“他就是个老实人,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他跟谁红过脸,说过一句硬话。”

  “他怎么会被人……”何梦娟抬起手捂着脸小声抽泣,话也说不下去了。

  庄寂抬脚走来,体贴的将纸巾盒递到她面前,语气温和,但话却透着凉意:“想要找出杀害你父亲的凶手,哭是没用的。”

  何梦娟愣住。

  “我们需要知道关于你父亲的更多信息。”庄寂拉开椅子坐到她对面,语气是与他形象不符的冷。

  何梦娟抖了下身体,有些怵庄寂。

  受害者家属的笔录平稳进行,坐在会议桌尾端的孟锍侧了侧身,偷偷拿出手机。

  “好玩吗?”没玩几局小游戏,头顶传下来一道低而磁的嗓音,孟锍被吓一跳,手指划了出去。

  “Game over。”

  庄寂两指将他手机夹走,换了个文件夹放到他手里:“这是从公交公司拿回来的关于曹军的信息,你过一遍,待会儿跟我去见见人。”

  孟锍捏着文件夹,目光却落在庄寂的手里����那是他的手机。

  “给你十五分钟。”庄寂轻拍了两下他的肩膀,抬手晃了晃手机,“这个,我先替你保管。”

  为了让他乖乖看东西,庄寂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孟锍回到办公室,瘫在椅子上发呆,视线正好落在对面那张车钥匙、烟、打火机以及看不清是什么的杂乱桌面上。

  他深吸了口气,这半天跟他预计的完全不同,港湾市临港分局不仅不是养老单位,还碰上了个过分热爱工作的同事。

  但……庄寂真把他当竞争对手了吗?

  孟锍目光冰冷,钉在无人的办公桌,抿成一条线的嘴角将情绪掩了下去。

  彼时的孟锍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以过去那三年的揣测人性的方式来揣测庄寂,也是以那三年的模式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