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但只有五岁 第33章

作者:雾十 标签: 甜文 轻松 日常 HE 玄幻灵异

只有大口吃桃的陈九锡味完全不惊讶,因为这事就是她和霍气传说的。

重生的霍大将军不知道闻关上辈子是怎么收拾的他爹,但这事他觉得当时还是个太子的闻茂茂肯定是知情的,但闻茂茂选择了三缄其口,甚至主动为闻关遮掩。霍二舅也就选择了尊重外甥,没有去过问。

但陈九锡不知道这些,她甚至不知道闻关这个人。只是秦王这个恋爱脑实在奇葩,奇葩到大家可以不知道他叫什么,是哪个时间段的人,但一定知道他可歌可泣的“爱情”。

陈九锡一开始也根本没对上号,还是误打误撞觉得像,就试着跟霍气传提了一嘴。

霍气传顺着线索让锦衣卫一起查,好家伙。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真的都能对得上。

也就是秦王为此不惜与发妻反目的那个爱妾,他的小青梅贞娘。对方为什么至今还当不了侧妃?因为她的身份根本经不住查啊。

秦王成婚晚,就是当年一直在等着迎娶对方当正妃,等了一年又一年,结果等来了贞娘的爹参与了两王之乱。

当然,在等待真爱白月光的时候,并不影响秦王享用其他女人。

就是那种非常荒谬的“别笑,你笑起来就不像她了”。也是因为这个自诩深情但实则傻逼无比的行为,让陈九锡对这位大启第一深情人的爱情故事有了很深的印象。别人只是在小说里虐恋情深,秦王的真的敢啊。

他这辈子最恨晋王,就是因为晋王差点娶了他的贞娘。

当然了,也是晋王举报了贞娘的爹和梁王交往过甚,梁王就是两王之乱中的那二分之一。

以英宗的性格,那能忍得了?朝廷当年很是闹腾了一阵。

可就是这么一个哪怕路过的狗、都容易被株连的杀头大事,秦王愣是拼了命的去替贞娘运作,把死亡改流放,又用别人换了自己心爱的女人出来。一开始还只是养在外面,等后面生下孩子了,就开始对秦王妃逼宫了。

秦王妃之所以会被这对狗男女气死,就霍气传猜测,感情成分应该不大,主要还是因为她没办法举报。

因为就英宗那个性格,她儿子闻关肯定不会被宁杀错不放过的英宗从轻发落的。毕竟晋王当年可是举报了自己的未来岳父和手足兄弟梁王啊,也还是被英宗一杯毒酒给赐死了。他就是两王中的另外二分之一。

说真的,还挺冤枉的。

闻关对于贞娘的身份是有些怀疑的,但一直苦于没有证据,也仅限于自己一个模模糊糊的猜测。他母妃生前也什么都没有和他说,毕竟这真的是杀头的大罪,她宁可儿子什么都不知道。

霍气传觉得闻关上辈子肯定用这事威胁过他爹,这也是秦王后面给儿子认怂的原因。但碍于英宗那个神经病,事情才没有爆出来。

但这些现在都不是问题了。

皇帝已经是闻茂茂了,能明辨是非,不会迁怒的闻茂茂。

而闻关也不用再独自经历一遍这些狗屁倒灶、霍气传听一遍都觉得浪费时间的事情。

看着秦王一寸寸白下去的脸色,霍气传只觉得可笑,天下人又不是傻子,况且秦王做的也没有多么天衣无缝,光他藏在后院的爱妾那张脸,就是铁打的证据。

秦王在慌张中的负隅顽抗也就只剩下了:“贞娘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没有参过两王之乱。我们的孩子也是无辜的啊!如果一定要杀一个我的孩子,你杀了闻关好了,杀了我的嫡子抵罪!”

闻茂茂第一时间放下桃子,试图去捂住关关的耳朵。

反倒是闻关一点事情都没有,因为这样的诛心之言,他早在秦王府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了。吴王会送长孙入京,是因为真的爱他,试图给闻蒙正搏个未来,而闻关会入京,只是因为秦王舍不得让自己和真爱的孩子来吃苦,毕竟再不会有人比秦王更了解英宗的疯病。

霍气传也是叹为观止,为秦王的愚蠢。

“殿下,我想您搞错了一件事,现在有事的不是她,而是您啊。那两个混淆了宗室血脉的罪臣之孙,按律他们最低也都得充边。而您……”

联合前面的什么挪用库银啊、私设关卡啊。

“臣会觉得你有谋反之意啊。”

“本王没有,本王绝对没有!”秦王彻底慌了,这才意识到霍气传之前字字句句的都在暗示什么。刚刚还说什么孩子无辜,现如今也顾不上了,毕竟还是自己更重要,孩子没了还可以再生,他的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到最后,秦王已经有些坐不住,径直从凳上滑了下来,跪在了地上。

断断续续还在说着什么:“本王、本王冤枉啊……”

“冤枉?”霍气传从眼前取出一叠文书,扔在秦王面前,“这是你王府长史签押的账目,白纸黑字。这是西安府商户联名告你私设关卡的状子,红手印按了一百多个。”除了偷换贞娘的事因为实在是久远而没有直接证据外,其他的罪证还是很确凿的,“殿下,看看这些,您还觉得冤枉吗?”

秦王趴伏在地,浑身发抖,几次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霍气传看着这样的他,沉默片刻后,语气忽然缓和了下来,循循善诱的表示:“殿下,您是聪明人,没人想看到天家亲情闹到如此不堪的地步。而看在英国公的面子上,我也愿意相信您可能只是遭受身边小人蛊惑,可您总得做点什么,来说服我,说服陛下,表示您的忠心吧?”

秦王就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般,猛然抬头,不敢置信自己的身家性命反而都系在了他当年最看不上的嫡子的一念之间。

但他自然不会放过这唯一的求生可能。

他几步膝行上前,忙不迭的对霍气传表示:“我、我知罪。我知罪,我愿意主动裁撤属官,三成,不,六成!我愿意交出所有虚职。我、我还会自请除爵。那两个孽障根本不是我的孩子啊,我也是被王贞骗了,是她蛊惑的我,对,都是那个贱人欺骗了我,只求陛下英明,留臣一命啊。”

秦王说的有点乱七八糟,但中心意思很明确了,什么爱情,什么孩子,在他自己的命面前,根本一文不值。

霍气传嗤笑,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在来见秦王之前,霍气传先与闻关沟通了一番,或者说,两人有过一个约定。而如今,闻关已经看到了约定的结果。在霍气传透过屏风看过来后,闻关无可无不可的点了点头,霍气传也就终于微不可察的对秦王点了一下头。

秦王激动不已:“我不会让您失望的,您就看我的表现吧。”

隔天,秦王的《请汰宗藩冗员疏》就被送到了通政司,朝野哗然。他们是请秦王来做主的,怎么秦王一夜变卦,转而开始为新政站台了?

这个世界上最怕的就是我欲死战而领头之人已经先一步投了。

之前还嚣张的不可一世的秦王,就像是被人下了蛊似的,在奏疏里写的极其谦卑,也反戈的非常彻底——他先是痛陈了宗室冗员之害,再是自请裁撤秦王府属官六成、虚领京职九十余个、恩荫名额更是一个不敢再要,并主动提起了关中府私设关卡一事,历年所收护行银除已用者外,剩余三十二万余两全部充入国库。

在奏疏的最后,也是让反对派们最始料未及的一步,是秦王表示自己觉悟不够,自请降爵,以儆效尤。

秦王在十天一次的大朝之上,在众目睽睽之中,将整个身子匍匐成了一个卑微至极的弧度,字字血泪:“臣受国厚恩,不思报效,反以私心误国,罪当万死。今陛下奋发图强,臣敢不率先垂范?愿陛下不以臣之愚钝而废公义,速行省官之令,以安天下。”

第33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三十三天

这天的早朝,大概是闻茂茂自登基以来群臣到的最齐的一次。

因为这天是十天才会有一次的大朝,大部分在京官员都有资格参加,开朝会的地方也从无为殿换到了前面更正式的太和殿。也因为病了许久的阁老卢凌正终于重新出现在了朝堂上,颤颤巍巍拄着拐,缓步站到了右手边的文臣之首。

有他和没他,朝上的清流一党的气势真的是完全不同的。

面对这个站在白老爷子旁边的生面孔,闻茂茂很是好奇的看了半天。

卢阁老曾是朝中有名的美髯公,闻茂茂虽然没见过,但已经听身边无数的老大人说过了,真宗在时,甚至还曾御赐过他一把玉梳,专为理髯之用。虽然在卢阁老病中的时候,以彰重视而派去探病的毕方公公也回来描述过几次,但总还是不比亲眼看到的。

卢凌正对闻茂茂笑了笑,大大方方任由他打量。

但卢凌正没想到的是,闻茂茂对他开口的第一句会是“给阁老赐座”。他很确定这是出自闻茂茂自己的想法,因为他有不少孙儿,甚至连重孙子都快有了,其中总被人夸乖巧的几个,每每有让成年人觉得懂事的表现时,总会下意识的看向父母或者乳母。

这个时候你就会知道了,他这一套动作是谁教的。他在寻求一个按照大人说的那样做了之后的正向反馈。

但闻茂茂完全没有,他今天戴着有十二旒的天子冠冕,让须弥座下的臣子无法看清他的面容,可转不转头的动作反而会更加清晰。莫名的,卢凌正想到了自己唯一年纪合适入宫当伴读的小孙子回家说的,陛下可好可好啦。

他当时以为孙子口中的好,是孩子从宫中拿回来的那些新奇的食物与玩具,如今才发现,是他浅薄了。

但卢阁老并没有受,一是因为他性格一向要强,连让人搀扶都不让,更不用说别人站着他坐着了,二则是因为他坚持认为不该有人在此时此刻、在皇帝面前坐下,不该有人成为那个特例,哪怕那个人是自己。

六部九卿,五府武弁,但凡在京师有资格来参加朝会的,都一个不落的到了场。连目前只是个八品小官的陈九锡,都混了个特许列朝的资格。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会有大事发生。

只是大部分人没料到,会是这么一个大事。

他们亲眼见证闻承安一顿操作之后,成功让自己从秦王反向变成了秦国公。除爵除的这么彻底吗?都略过郡王,直接退回国公了?

有人震惊,有人欣喜,但更多的人还是困惑,秦王怎么会主动求废?

当然,在这朝堂之上,缺什么都不会缺了聪明人。他们有志一同的看向了隐在群辅之中的霍大人霍气传。想也知道肯定不会是秦王自己突然开悟,一拍脑门子就决定为皇帝侄儿深明大义一回,而是他不得不做。

霍气传拿住了秦王,不对,秦国公的命门,就是不知道这得是多大的把柄,才能让秦国公如此拼命了。

当然,大家都自诩是体面人,大多的打量都是不着痕迹,很难让人发现的。

至少不会引起霍气传的注意。

肃王除外。

这个知名乐子人本来跟老魏王一起,站在代表了超一品的宗亲之首,比霍气传要前面好几排。就这么一点招呼不打的回头,在秦国公的匍匐声中,直勾勾的看向了霍气传。

要不是顾念着闻茂茂就在上首,肃王大概真的就要开口问出来了。

——他杀人埋尸的时候被你看见啦?

说真的,有那么一刻,不少朝中大人的心中从没有如此支持过肃王问出来,因为他们也挺想知道答案的。

可惜,肃王在最不需要他识大体的时候,识了那么一回大体,看完霍气传,就转身回去了。只留下一个“你们想知道啊?想知道就自己有本事去问啊”的故意背影,十分有十二分的挑衅,比他突然开始唱歌还要莫名其妙。

当然,肃王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他只觉得他回身的理由再正当不过,因为闻茂茂要开口了啊。

肃王自觉是侄孙最好的捧哏搭子,可不能让小朋友的话撂地上了,他随时做好了带头跪下山呼陛下英明的准备。

闻茂茂也按照昨夜就和大舅舅商量好的那样,意简言赅的开了口:“皇叔公忠体国,朕甚嘉之。所请之事,依议速行。”

真、真就这么答应了啊?连个三请三让都没有吗?刚刚被秦国公震惊过一回的群臣,再次被小皇帝的雷厉风行震惊了。

当然,跪还是要跪的,毕竟肃王已经动作极大的带了头,老魏王以与他年纪完全不符的麻溜速度紧随其后,人家自家宗亲都没意见了,又哪里轮得到他们这些外臣插嘴?

不过,难免还是会有人的心里升腾起一股兔死狐悲之感。这就是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的帝王手段吗?

年幼的天子垂坐在朝堂之上,谁也无法抬头看清那十二旒后的难测天威,但就在所有人觉得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他们只能接受的时候,闻茂茂又再次开了口。

“秦国公原议归藩关中,朕思之再三,关中路远,不忍皇叔独居千里之外,骨肉不相见。著留赐京师,不再归藩。”

举朝哗然。

藩王就藩是自大启开国以来就有的规矩,一道非召不得入京的祖训,让多少在皇宫长大、习惯了京中繁华的藩王,只有在死后才能重归故土。像老魏王这样还能够留在京中当大宗正寺卿的王爷,是少数中的少数。

看来陛下也不只学了霍家与李彦直一味的强硬啊。刚刚还觉得除爵过于不顾念宗亲的,如今又都能接受了,甚至替秦国公带了不少感激。

陈九锡在心里替这些感动的两眼汪汪的同僚翻译:陛下毕竟也不是什么魔鬼,爱了爱了。

只要还有回旋的余地,就不是不能干下去。

唯有秦国公莫名背脊一凉,虽然从大启的国情来看,能够留京是恩赐,是对他表现的奖励,可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啊。

这完全是闻茂茂自己的神来一笔。

为什么?

可能也没什么为什么,只是觉得想这么做,于是就做了。

也可能是因为昨晚他在净完手,并充满歉意的试图帮关关在盆盂旁洗耳朵边边的时候,他问的那一句:“就这样就可以了吗?”

人善被人欺,关关,你不要太好说话了啊!

明明关关也可以不让他大舅舅答应,直接让锦衣卫进来以谋反罪名将秦王拿下的。

只一个王贞的脸,就足够群臣不敢置喙。毕竟两王之乱虽然久远,但其实也没有那么远。京中认识王贞的大有人在,并没有死绝。

“因为我们还需要闻承安去帮我们站台啊,有他倒戈的表率,你的新政才能更加顺利。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闻关一边努力清洗,一边认真解释,生怕闻茂茂不理解这里面的操作。虽然他自己其实也还是个孩子。

闻茂茂却摇摇头:“可是……”

闻关已经从盆盂中抬起头,任由水珠滴落,对他的好朋友说说:“如果他被以谋反罪名拿下,会对你在宗亲中的威望有损。世人很愚昧的,他们看不到闻承安的畜生,只会看到他不满你的新政,你就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