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皇帝的黑月光 第9章

作者:执酒白衣 标签: 年下 宫廷侯爵 穿越时空 穿书 穿越重生

这还是自雅集开始,他第一次夸人,顿时这帮人开始使出浑身解数,卯了劲地开始表现自己。

文采好的当即提笔写赋,书法强的挥毫泼墨,也有人自认为善清谈,于是跟友人一同讨论名教与自然。

叶池自认为自己哪样都不沾,只当自己是背景板。

到后来,整场雅集还是偏向了清谈,这就和周朝的历史背景有关了。三十年间天下换了三个朝代,篡位更迭,政局紧张,韩婴为帝后为了巩固政权,杀了一大批不愿事周的士人。

为了明哲保身,避免“破族屠身”,一些名士不得不远避时事,或是寄情山水,逍遥自得,或是放浪形骸,醉生梦死,以此苟且偷安。

在这些名士的带领下,清谈渐渐成了潮流。一旦讨论国事民生就会被讥讽为专谈俗事,于是众人遂只谈老庄、周易,以为清言。

名教与自然的关系自先秦以来就一直被无数人论证过,而今在这场雅集上,众人再一次讨论起来。在周朝上层更倾向于名教和自然的对立,主张“越名教而任自然”。不过也有一些人对此提出了反驳,认为二者是统一的关系。

叶池在一旁听了半天,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普通人,他虽然能大概看懂文言文,但是对于这种文言文辩论实在是听不懂,满脑子都是高中和大学政治课上学过的辩证统一观点。

眼看这些人的论述越来越长,颇有搞个几千字文言小论文的架势,叶池恨不得把自己缩到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去,可惜他这位置距离江璧太近。

这些人为了在江司徒面前留下好印象,都快杵在他面前争辩了。

江璧手指轻点如意,忽然抬眼看向叶池,“不知子衷有何想法?”

叶池瞬间背上汗就出来了,心怦怦直跳,开始翻起了脑中的小抄,他记得原主写过关于名教和自然的论点,是什么来着……

越是着急越是想不起来,他急得差点头上冒火,表面上却仍然要装出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电光火石之间,他忽然想起来一句他在《道德经》上见过的话,“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也不管怎么样了,反正死马当活马医吧。

“好!”听得叶池的答语,江璧将手中如意往面前案几上一放,抚掌大笑,“子衷得之矣。”

叶池也不知道自己得什么了,但是这种时候,只要矜持的微笑就可以了。

一场雅集下来,叶池只觉得自己比去面见皇帝还累。

中正官评判很简单,在雅集上若是得到了江司徒的赞赏,基本上二品就没跑了,若是得了他的点头示意,也能有三品四品,但要是连一个眼神都没得到,只能混个下品,无法为官。

临走时,叶池特意留在了后面,看江司徒从座位上起身,他连忙上前相扶。江璧瞥了他一眼,笑道,“你这小体格,也不知道我们俩谁扶谁。”

江璧虽为三公之一,但却并不严肃,看起来十分温柔可亲。不过谁要是真认为他好脾气那可就错了,方才在雅集上,他还直接嘲讽一人“竖子不足与言”,那人下一刻就瘫软在地,额上冷汗淋漓。

叶池一听江璧这语气,心里有了底,他低声道,“我自小在父亲身边长大,曾读过父亲的诸多文章,其中有一篇写到‘夫人之相知,贵识其天性,因而济之1’。我一直好奇着这篇文章的归处,今日得见应是知了。”

江璧无奈叹气,指着他道,“你这小子……”

叶池也笑,从袖中将卷好的一沓纸双手交于江璧,“此为家父少年时与公同作之赋,今物归原主,望公惜之。”

江璧轻抚其上,眼中浮现出怀念和怅然之情,只是这份脆弱转瞬即逝,下一秒,他又恢复成了朝中八面玲珑的江司徒。

他拍了拍叶池的手,终是没说什么。

叶池后退两步,对江璧躬身行礼,后转身离开。待出了别院,终于长舒一口气,成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中有关清谈的描写是在网上找了一些资料,根据自己理解写的……可能有bug……

话说查资料才知道,原来拂尘这东西最早是佛家法器啊!【大吃一鲸.jpg】被小时候看过的电视剧误导了Orz

另1引用自《与山巨源绝交书》

第12章

当初叶乾和江璧绝交,世人都认为这对师兄弟反目成仇,然而在临死前,叶乾却偷偷给江璧送了一封信,将自己的独子托付给了他。

叶乾性格刚直,绝不会为了苟且偷生而折断自己的风骨,甘愿对韩婴俯首称臣,成为自己不屑的贰臣。

他深知韩婴不会放过自己,为此在江璧劝说他出仕时与对方割袍断义,一来表明自己不事二朝的决心,二来和江璧划清界限,以此来保全自己的挚友。

若不是叶池从自家书房中翻出了当年这对师兄弟共同创作的文赋,他只怕还被蒙在鼓里。这几张纸已经泛黄,看得出有些年头,但是却被小心地放在了一个木匣里仔细封存,一看便知是主人心爱之物。

若两人真如传言中所说那般形同陌路,这份文赋绝不会被如此珍惜的留存下来。

叶池将这份礼物交给江璧,里面夹了一封他写给江璧的信,其中道他自知命不久矣,想回到湖阳老宅去看看小时生活过的地方。

他刚出生时韩婴尚未篡位,彼时湖阳叶氏因叶乾而名声大噪,且与世家大族韩氏联姻,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一家人在湖阳幸福美满,叶乾也是踌躇满志,期待着大展宏图。

数年后韩婴篡位成功,于是将湖阳此地封给了叶池的母亲,把夫妻二人召还回京。自此后,他们再没回去过。

当初叶乾死后葬入叶家陵园,湖阳身为公主只能陪葬皇陵。临死前她本可以向皇帝请求与叶乾合葬,然而她深知叶乾对周朝的反感,绝不会愿意陪她葬入皇陵,于是没有提这个要求,自此夫妻二人分葬两地。

对叶池来说,湖阳不但是他母亲的封地,还是叶家的大本营,若想发展自己的势力,那里是最合适的地方。

那份文赋用来勾起江璧对叶乾这位师兄的怀念与愧疚之情,借此让他的计划更容易成功。

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如今能做的他都做了,只能盼望这位江师叔给力一点。

*

和叶池的所料不差,少年时与师兄同作的那篇赋的确激发了江璧的感性。

这些年来,他并没有忘了叶乾对他的托付。只是不管皇帝的出发点是什么,对叶池的恩宠确是实实在在的,而也因为这份偏爱,使得叶池避免了许多的麻烦,于是江璧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但没阻止,反而在其中推波助澜。

可是如今,叶池这个孩子在主动向他求助。

他想起叶池病弱苍白的脸,和形销骨立的身体,不禁自责于自己并未尽到一个长辈的责任。

按理来说,叶池的家世、容貌和才华都是上上等,在评级中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拿到二品,又有皇帝的恩宠,可以说得上是前程似锦。

然而看叶池信中的意思,竟是想远离中央,前往地方述职。江璧乍一开始对叶池的选择有些疑惑和惋惜,但随即便恍然,这孩子重感情,他父母的死因在京中并非秘密,那时他已经不算小,能记事了。

虽然这些年皇帝对他疼爱有加,但是中间隔着杀父逼母之仇,怎能让他心里好受呢?自古忠孝难两全,与其进退维谷,不如眼不见为净,远远离了这个伤心地才是。

江璧自以为明白了叶池的用意,于是对这件事更加上心。

在此次评级中,叶池等十余名世家子位列二品,另有二十余人位列三品,其他不入流者不计其数。

在这些人里,叶池可以称得上名列前茅,以他的实力,他本可以被安排为中书舍人。虽然品级不高,但却常侍皇帝左右,任起草诏令之职,参与机密要闻,深受皇帝信赖,并对今后的仕途有十分重要的影响。

如今的尚书令柴靖便是在任中书舍人时受到皇帝青睐,于是平步青云。

然而在奏章中,江璧却将其发配到了地方上去任太守,虽后者的品级比前者高,但地方上的官员若想调回中央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皇帝在朝会上看到选出了这么多人才心情不错,正好下方一个擅长溜须拍马的官员凑趣道,“这次雅集竟选出这么多的青年才俊,可见天下人才都尽归陛下之手了。”

皇帝顿时龙心大悦,然而看到后面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来。对待叶池这个外甥,如果说他最开始是做给旁人看的,但是这么多年下来,更像是养了一只毛色漂亮的小宠物,总归有了点感情。他是想把人留在京城的,江璧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不可能连他这点心思都揣测不出来。

抬头看了一眼江璧,皇帝想起来了,这位司徒曾与叶池的父亲有旧怨,心里原本有的一丝怀疑烟消云散,这才合理。

只是他却不想按照上面的意思来办,他命人将奏章中对每个人的安排念了出来。江璧作为司徒,在安排职位上虽然有着很大的权力,但也并非只手遮天。

甫一听到叶池被调任地方,站在最前方听政的太子手不自觉地握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到了平时的模样,但是以往的温和却冷淡了许多。

尚书令柴靖为人外圆内方,对其中一部分内容提出异议,认为在评定中居于首位的叶池应留于中央,按惯例授予中书舍人的官职。

然而他话音刚落,又有两人站出来进行反驳,一为司空陈淮,一为御史中丞郑侃,他们认为叶池年纪尚轻,尚需历练,难堪当此要职。陈淮道,“子衷年未及弱冠,正该前往地方磨砺一番,今后才能担当重任。”

叶池与王建交好,而王陈两家一向不和,陈淮在此情况下对叶池使绊子也属正常。反而郑侃跳出来让人诧异,对方与王家是姻亲,又为王建的岳父,不知为何竟同陈淮站在了一方。

皇帝是个很复杂的人,他偶尔刚愎自用,偶尔又优柔寡断,很多时候对于朝中大臣的建议他能听进去一些,所以虽然他很想把叶池留下来,但在朝中三位大员的劝谏下,还是犹豫了起来。

这时,一直站在一旁当背景板的丞相王��忽然道,“子衷本为爵主,自出孝后理应承爵。不妨将人派往湖阳郡,原本便为其母封地,容易管理,又与京中相距较近,若陛下思念,便可立时召回。”

湖阳公主生前的封地便为湖阳郡,只是在她身死后,这封地自然被收了回来。

皇帝眼珠一转,本来他留着叶池就是为了表现仁心,这样一来反而更加彰显了自己的宽宏,于是满意地点头,“如丞相所言。”

这个提议可以说是皆大欢喜。陈淮、郑侃满意于将叶池放逐于地方,心中思忖凭他们两家的势力,定要阻止其回京。江璧满意于王��提出了让叶池袭爵一事,且让其成功调往地方。湖阳郡又恰好和司州相距不远,一旦出了问题,他在京中正好能帮把手。其实他从最开始未尝没有同样的打算,只是他若首先提出来,难保陛下不会多疑地胡思乱想。

柴靖则是郁郁地认为以叶池的才华本可以留京上任,但是既然丞相提到承爵一事,叶乾生前为陈留侯,这个爵位自然是要由其独子叶池来继承,不容置喙,只能无奈叹息中央少一良才。

朝会上唯一对这件事不满意的人是太子,他本以为叶池如他囊中物,先前他偶尔逗弄更像是猫对老鼠的欲擒故纵,是由于他认定对方逃不出他的手心。然而如今这个势在必得的小宠物却要逃到他的领地之外,这让他有些不高兴。

其他人却不知这位太子的心思。出殿时,江璧抬眼看向王��,只见这位向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丞相冲着他笑眯眯地捋了捋胡须,他心中骂了一句老狐狸,不由失笑摇头。

这位王氏家主看起来糊涂,明哲保身,然而总归还是对故人有一丝情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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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文收藏涨幅不太好呢,是文名文案不吸引人吗qaq

第13章

叶池得到消息是在五天后,他万万没想到江璧的效率这么高,前脚他刚把自己请求出京的陈情书送上,后脚就接到了授官的圣旨。于此同时,他摇身一变,竟成了新上任的陈留侯。

得到封侯的旨意后,叶府上下喜气洋洋,叶池不忍扫兴,于是全府下人都发了两个月的月例当赏赐,一个个喜笑颜开,笑得更真挚了。

他本还想为此再给江司徒送去一副前朝画圣的真迹当做谢礼,不料却先一步收到了江璧的信件。

在信中,江璧把朝会上的事简明扼要地跟他说了一遍,然后又将陈留郡和湖阳郡的一些情况告诉了他。

叶池不由得感叹,现代人若是以为穿到古代后可以凭借多了几千年的知识轻视古人,那就太天真了。不说别的,单是王丞相只言片语就给他弄到一个爵位,又把他调往湖阳郡去,可见对方的能力之强。

叶池又不傻,很容易就能看出来王��是站在他这边的,心中记下了这份恩情。心道,幸好这位王丞相是友非敌,否则只怕以对方的玲珑心和三寸舌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敌人消灭于萌芽之中。

叶池回到书房将兖州地图找出来。

如今的地图不像是现代那样流通广泛且价格便宜,这东西在周朝属于机密要闻,并不是谁家都能有的。而且不够清晰,上面没有等比例尺,形状也和实际情况不大相符,只是画个大概轮廓,将各州各郡标注出来。

叶池的封地为陈留郡,位于兖州西侧,邻近司州,与他就职的湖阳郡中间隔着一个济阴郡。兖州共八郡五十六县,这三郡便占了兖州的一半人口,可以称得上富庶。

湖阳郡本身为湖阳公主的封地,原本就是叶氏发家之地,如今留下的人马都是旧人,对他来说收服起来应该不成问题。反而陈留郡是当初叶乾尚主封侯被皇帝硬塞过来的。

叶乾本就不愿事二朝,对这封地更是不上心,郡内的太守主簿及下属县的县令功曹等官员都依照旧例,并不熟悉。

叶池看着面前的地图,有些头疼。当年韩婴为了坐稳皇位,登基后大肆分封,不过除了同姓族人,他对其他世族却有着很大的戒心。

从叶家的封地就能看出来了。叶乾与湖阳公主为夫妻,然而两人的封地中间却插了个济阴郡,充分表明了这位皇帝的多疑。

其他的世族封地也大都如此。为了防止这些世家连成一片,皇帝特意将各族拆分,但是这种方法却暴露了一个弊端,因为在分封的同时也撤销了地方武装,所以让这些同姓宗亲掌握了地方兵权。

这样一来,一旦诸王起了不臣之心,就会对中央产生极大的威胁。

叶池看了一眼自己与司州接壤的封地陈留郡,又看了一眼居于兖州正中的湖阳郡,心中思忖,若是能将济阴郡收归他手,那就不用这般担心了。

然而看到自己苍白的指尖,他不由一哂,自己这个破身体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三年述职的时候,还是先别考虑那么久远的事情了。

他即将去兖州赴任,虽说湖阳郡那里有叶家老宅,但是已经过去这么多年,虽然宅子一直有下人打点,但总归不像京城住惯了的宅院这么方便,各类家具日用品都要打包带走,另有叶府的这些下人们大都要跟过去。

这些事情叶池都交给了叶管家和两位贴身侍女,至于他这些天在忙着和京中的世家子们联络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