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皇帝的黑月光 第76章

作者:执酒白衣 标签: 年下 宫廷侯爵 穿越时空 穿书 穿越重生

能够带队潜入兖州的将领,绝不会缺少战场上的敏锐嗅觉。遇到了这样的情况,又处于不熟悉的环境下, 第一反应必然是要撤退,因为在这种兵荒马乱下,他没办法确定埋伏的敌军究竟有多少。

何况这支骑兵本来数量就不算多。骑兵的培养又耗钱耗精力, 哪怕只损失几个人, 对汝阳王来说也极为肉痛。

郁雄早在陆泽面前立下了军令状, 总不能出来一趟, 将手下的骑兵全都消耗干净。因此, 他当机立断做下撤退的决定。

然而靳砀的目的怎会是只将他们赶走呢?

他们正忙着调转马头往后撤, 兵荒马乱之际, 第二波攻击又至。

这次仍然是弓箭, 但却与第一波不太一样。

靳砀所率的湖阳军若论起综合战力,在兖州的所有兵中名列前茅。尽管后来可以名正言顺地扩充军队, 但靳砀却并未大肆招兵,而是讲求宁缺毋滥, 若是在训练中达不到他的要求, 他会马上将人刷下去。

但因为人人皆知湖阳军是叶池的私兵, 论起亲近来, 甚至远在亲卫军之上, 即便靳砀的要求高, 前来报名参军的人仍然络绎不绝,反而让好些兵户觉得稀奇。

这兵户是贱籍,往日大家都是拼命想往外跑的,结果到了湖阳军这里却反了过来,大家卯着劲地想往里进。

尽管湖阳军中也分了骑兵、盾兵、弓箭手等不同的专长,但他们对其他的技能都略知一二。何况军队中骑兵的数量占了近三分之一,对这些骑在马背上的士兵来说,弓箭是他们必须要学会的。

李义所带的队伍并不是弓箭手,他们的目的也不是射杀敌人,而是通过这场声势浩大的袭击,让敌人产生胆怯,进而不敢向前。只要他们一撤退,就步入了靳砀设下的陷阱。

而这第二波箭雨,才是重头戏。

只见一瞬间,仿佛下了一场火雨,这次的箭矢并不像上次那样密集,但论起杀伤力来却要强得多。只因这一批埋伏的人都是百发百中的弓箭手,他们起火的箭头对准的是这些骑兵的粮草。

箭头并不尖锐,其上包裹着浸了油的布,点燃后迅速射向敌人,那些粮草顿时燃烧起来。

由于这条路并不宽阔,郁雄率领的骑兵本就紧贴在一起,这下子躲闪不及,竟让这星星点点的火苗,成了燎原之势,以极快的速度不断蔓延着。

粮草被毁,本该是令人十分震怒绝望的事,但好就好在这里距离汝阳王的大营并不算远,只要快马加鞭,一日就可抵达。

和自己的性命相比,饿肚子就成了一件无人在意的小事。

前有狼后有虎,郁雄被这两场偷袭打得措手不及。此时他仍以为对方的目的是将他们驱赶出兖州,因此才用了这样的方法。

看似凶猛,但实际上他手下的骑兵却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损失。

这些人埋伏在路边,隐于暗处,在箭雨过后,便仿佛消失了一般,没了踪影。郁雄心头暗恨,想着若是回了军营,定要将此事上报,主动请缨攻打兖州。

他不愿在此地继续纠缠,赶忙命人迅速撤离。他们的粮草虽然被烧得十不存一,而且许多士兵被烧伤了,但死亡人数却没几个。

一行人匆匆忙忙地想要沿着旧路返回,却不知那路和原先已经有了不同。

在他们张皇失措的时候,地上不知何时被勒上了几道绊马索,绳子的颜色与泥土相近,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察觉,最先冲过去的骑兵摔得最惨。

别看马匹长得高大,然而与它们的身体相比,它们的四条腿称得上纤细。

尽管不是全力奔跑,但整个身体足有几百斤的冲力,加上马背上的成年男子,这些半寸粗的绊马索对马匹来说锋锐得可比刀锋。

只听接连传来痛苦的嘶鸣,当先的马儿被绊倒在地,前腿折在了那里。

马背上的骑兵有的被甩了出来,有的仍抱着马脖子,还有的腿被压在马匹的身下,发出惨嚎声。

马的奔跑有惯性,看到前方的惨状,尽管后面的人赶忙勒住马,可还是有十几人撞了上去。

这下子更是人仰马翻。

断了腿的马是没办法再用的,它们卧倒在地,堵在了回程的路上。

郁雄看得肉疼,汝阳王手下的马几乎都是从草原上高价走|私回来的,说是价值千金绝不夸张。

然而短短的时间内就损失了几十匹。

若是要将这些马搬走,他们沿原路返回,反而更加浪费时间。可要说找重新找路,他却没那么大的信心。

经过这么一系列的偷袭,先前他所有的选择来不及思考,只能依照本能,可如今被堵在了原地,他终于察觉到了些许不对。

但事情不容许他花费更多的时间,他们不清楚这里究竟埋伏了多少人,只能尽快地离开,避免更大的损失。

那个念头就如同一尾鱼般划过了他的脑海,在他尚未来得及抓住的时候,悄然游走了。

为了跨过这由一匹匹骏马组成的障碍,他不得不命士兵们从马背上下来。

而当一名骑兵没有骑在马背上,他的战斗力还能保持多少?

靳砀冷酷地将郁雄所有的举动都推断了出来,直到此时,终于达到了他的目的。

带兵的将领都清楚骑兵的难缠,他们有着强大的机动性和冲击力,一旦发生危险,还可以骑马跑路,想要将他们一网打尽并不容易。

可是,当骑兵不再是骑兵了呢?

这些士兵在湖阳军的面前就如同失了爪牙的幼崽,他们从一开始就陷入了被动的局面,一直保持着惊慌不定的心态,当和这些准备好的敌人对阵时,很快就落了下风。

这一场仗从最初就在靳砀的算计之中,因此最后获胜并不出乎预料。

他不但俘虏了三百骑兵,同时还得了上千匹好马。

随着周朝形势越发严峻,草原上走|私马匹也越来越难,不再像往常那般有钱就能买得到。

尽管叶池手中还握有瓷器,但草原上的王公贵族可不像周朝那么多,他们对中原大地有着企图,并非人人都喜爱奢侈。

除了瓷器外,这些年来叶池还用烈酒、茶叶、丝绸等物交换过马匹、皮毛等草原盛产的东西,但是随着粮食的减产,烈酒也越发少了。

这一番胜利,对兖州来说的确占了不少好处,那些俘虏且放在一边,军马可是好东西。

还有几十匹马折了腿,没办法带回去,靳砀就直接命人就地宰杀,把马肉扛回了营中,正好给大家做几顿好的。

他时间掐得很准,汝阳王派骑兵入兖州掠粮,来回怎么也要花上十天左右。

十天后即便无人回去,汝阳王察觉到不对,也抽不出手来对付兖州,因为那时荥阳王应该已经到达了襄城。

荥阳郡毕竟是荥阳王的封地,若是可能,没人愿意在自己的地方上打仗。

因此介于汝南、荥阳两地之间的襄城和颍川就成了缓冲地带。

可能是知道有荥阳王做后盾,这两郡的郡守没有第一时间弃城逃跑,而是鼓足了勇气,带着郡中守卫守城。加上汝阳王在打败朝廷大军后进行休整,并没有花大力气,命手下将领前去攻城,竟真的让他们等来了援军。

汝阳王在听到消息后,气得砸了自己最喜欢的一套茶具。

而在听闻江夏王冲破朝廷大军的防线,即将进入司州后,他就更是恼怒。

五王虽一同谋反,但却不代表他们是齐心的,早在最开始他们就说好,谁能第一个占领京城,谁就是下一任新君。

明明自家军队最先打败了朝廷军,却跑到了江夏王的后面去,汝阳王怎么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尽管手中的粮草不足,他仍然给陆泽下令,要求他尽快率大军打败荥阳王。

可陆泽这人却并非是个乖乖听话的性子,他出身贫贱,在得势前曾受过不少白眼,如今虽然凭借打败兴宁侯一事得了汝阳王的重用,但他清楚,许多人还是会因他的出身而看轻他。

他也有着自己的小心思。

只不过如今他与汝阳王的目标一致,想要进军京城,荥阳王是他们这条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他低下头,在汝阳王的面前接下了这条命令。

第102章

靳砀率军出征的时候正是初春, 天气尚寒,而如今已经到了春末夏初,街上的许多行人将厚衣脱下, 换上了轻薄的单衣。

不过身体病弱的叶池仍然穿着里三层外三层, 被江蓠与辛夷包的跟竹笋似的。每年的这个时节他都很容易受寒,郑御医早早为他开了药,不等他生病就让他一天三顿地服上了。

前几年王昙刚到湖阳郡的时候,一直住在郡守府上, 叶池念及对方遭逢大难,又是王建这位至交的弟弟,叶池就默认了下来。

等到后来叶池成了兖州刺史, 搬家到州府, 王昙终于从他的府上搬了出去, 在州府的主街上另觅了一处府邸, 充作王府。

不过就算兖州州府富庶, 毕竟还是比不得京城, 好在王昙并不贪图享受。叶池曾去过一次新装好的王府, 夸奖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最多只能道一句面积挺大。

犹记得当初去京城王府时,五步一楼, 十步一阁,廊腰缦回, 檐牙高啄。若是有幸能于府中参加宴饮, 及至夜晚时, 便能欣赏一番何为“笙歌归院落, 灯火下楼台”的盛景。

可这兖州王府的美景, 不足前者的万一。

至少叶池手下还有着数百侍女仆从, 反观王府连下人都没多少。和旧时富贵喧嚣的王府相比,新王府冷清得骇人。走在长廊上,连一个人影都看不到,整个宅子没有一丝活气。

去过那么一次后,叶池就不愿意再去了。至于王昙本来就没把那宅子当回事。对他来说不过是个住的地方,平时他还是在刺史府呆的时间更长。

叶池很早就发现了一件事,他手下得用的将领并不多。

这样一来,就算他能供养再多的军队,一旦出了事情,仍然分|身乏术。祖镝此时正与济南王对峙,靳砀被他派出去阻拦汝阳王入境,蒋涵率亲卫军保护他的安全,若是在这个时候冀州、并州再出事,叶池没办法再找出一位能够独当一面的人。

为了防止与靳砀产生隔阂,他对其手下的几名出色的偏将很少接触,生怕被人认为他有分化湖阳军的想法。

蒋涵的亲卫军中,他观察了许久才挑出来一个王骜,不过也只能说差强人意,尚需要磨砺一番才能得用。

眼看着这天下短时间内平定不下来,反而越来越乱,叶池将主意打到了王昙的身上。

虽说王家主家已灭,但地方上的旁支势力却仍然强大。

王昙对此并不看好,他道:“当初的洛阳王氏之所以能压制住地方上的旁支,是因为家父是当朝丞相,身在京城的主家在朝堂上有着超然的地位。可如今我不过顶着一个少傅的虚衔,就算是食邑五千的清河公,又有谁会将我放在眼里呢?”

说是这么说,他却将地方上的王家旁支都为叶池介绍了一遍。

在听闻这些旁支中,只有一位王季坐上了幽州刺史的位置,其他的王家人最多只是一郡郡守后,叶池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

不过紧接着他就反应了过来,周朝地方上共有十九州,一百一十八郡,郡守虽然只有四品,然而权力可比京城中的四品官大得多。

能够成为郡守已经可以称为人中龙凤,至于刺史除了家世才华外,还需要些运气。

王家在未灭之前的确是周朝第一世家,因此能在这一百多个位置上占据七八人已经很是了得。

整个周朝的世家谱系有三四百家,每五年都会根据情况重新排名,或是将不符合条件的世家剔除出去,但加入的新世家却很少。因此这个谱系几乎每一次重新修订,世家的数量都会减少,可即便如此,直到如今仍然剩下这么多。

这些世家呈金字塔型,越是顶级世家数量越少,紧接着便是二等和三等,像那等没落世家除了一个名头外,说不得还比不上一些地方豪强寒族有钱有权。

至于能评上二等的世家,都在地方上有一定势力。周朝的大多数郡守出身于这些世家之中。

出身王家的郡守们分属不同的州,不过可能是王��早已推断到未来的形势,因此给自家人安排的地方如今都还算太平,比如冀州、梁州、徐州、扬州等地。

其中最受瞩目的就是王季了。在叶池当上兖州刺史之前,这位出身旁支的王家子是周朝最年轻的刺史,刚过而立之年就成了幽州刺史。

叶池对这位幽州刺史的了解不多,只听说过一些传闻,若论起来当然还是同族的王昙知晓得更深刻。

王昙并不是爱受拘束的性子,他算是叶池府上的幕僚,不过却很少参与会议。他嗜好手谈,叶池虽然对此擅长,但却无甚兴趣。后来因为两人关系密切,有时会与王昙切磋一番。

也因此每当王昙想要与叶池对弈时,就会将其请来,两人在棋盘上谈论着朝堂中的政事。

叶池看着面前黑白棋子,不由扶额。手谈实在是件太耗心神的事情,动辄下上一两个时辰,叶池精力不济,不过为了从王昙口中得到有关王季的消息,他还是坐了下来。

当从草原上走|私马匹越来越难的时候,叶池不得不去想其他的办法。他对并州倒是比较熟悉,曾派靳砀前去买过好几次奴隶,不过现在并州正在战乱中,实在不是个做买卖的好去处。

凉州、秦州虽有马场,但距离兖州又太远。综合来看,叶池将目光放在了幽州上。

他原本想着王昙与王季同为王氏族人,总该有些情份在,可听王昙话里话外的意思,却并非如此。

王昙道:“这位王季,若论起来算是我的族叔,不过他在成为幽州刺史前在家族中并不受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