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皇帝的黑月光 第72章

作者:执酒白衣 标签: 年下 宫廷侯爵 穿越时空 穿书 穿越重生

叶池无奈,只好接手了对方留下的小徒弟。

一问,竟然是从慈幼局出来的。

东景当初在郡学做夫子,往来皆是世家子弟,亦或是自小受到教育的豪强子孙,结果他一个都没看上,却挑了个慈幼局的孤儿当徒弟。

这个叫做秦圭的孩子如今不过舞勺之年,识字不到五载,却能被东景委以重任。叶池不认为是东景在说玩笑话,反而觉得其定有过人之处。

只是尽管叶池来到这个世界多年,但许多根深蒂固的习惯还是很难改变。秦圭的年纪在现代还是个中学生,所以他只把对方当成孩子看待,甚至觉得让对方代替东景,总有雇佣童工之嫌,心里有负疚感。

不过在真正了解了这个孩子后,叶池就只剩下赞叹了。

别看秦圭年纪小,但他天生对数字十分敏感,给他一本账簿,他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看完,还能指出来其中的错漏之处。

叶池的眼中布满惊讶,心道这个孩子原来竟是天才!

怪不得东景能将其收为徒弟,看来是发现了对方的天赋所在,这才先下手为强。

就连叶管家在得知了秦圭的能力后也对其赞赏不已。

秦圭年纪小,虽然在数术一道上卓有天赋,但日常中却有些木讷,叶管家不以为意,反而对此十分理解。

于是秦圭成了叶池手下的一位幕僚,被众人尊称为小先生。

事情既定,靳砀出了书房后就去点兵择将,秦圭则负责计算出大军需要的粮草辎重,整个州府都忙了起来。

虽说在将靳砀召过来时,他就知道对方不会拒绝他的话,但是看靳砀二话不说答应下来,并且在两人交谈后径直去准备率军,他却心中却又产生了些许复杂的情绪。

这次和以往的小打小闹不同,叶池提前得知了消息,为了避免兖州百姓受到叛军骚扰,这才想到让靳砀率兵去将反王挡在兖州外。

朝廷得知消息本就比他们慢,究竟何时能派人前来更是未知数。

也即是说,这次任务比以往每一次都要危险。

然而靳砀的表现和平日里没什么差别,仿佛把这当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事情,尽管他们两人都清楚,这场战争会多么艰难。

就算在原著中,靳砀是最终的胜利者,但自从叶池来到这个世界后,早已改变了许多情节,谁又能保证靳砀的主角光环依然闪耀?

他既担忧于靳砀的安危,却又不得不派人去往陈留。

他心中却也在想着,靳砀又是因何而将此事答应下来呢?是清楚就算拒绝,他手下也没有其他人能担当重任,所以不得不答应,还是……因为是他提出来的,所以才会答应?

他直到此时才发觉,自己太过依赖靳砀了。

放眼望去,他手中能用的武将只有三人,蒋涵为人重利轻义,一旦有了更粗的大腿,估计很快就会抛下他,另谋高就,祖镝则是被王昙用一个同样的秘密拴了起来,两人与其说是上下属,更像是有着共同目标的同盟。

唯一能让他信任的只有靳砀。

靳砀的手中握着湖阳军,那是他花费了无数财力心血供养出来的军队。然而这支队伍的主人是谁?

若是某天,他与靳砀起了冲突,湖阳军会站在哪一方呢?

叶池在靳砀走后,便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此时忽然开口道:“辛夷,去请清河公前来。”

*

兴宁侯大败的消息比叶池预想的后果还要严重得多。

兴宁侯宋晟在战场上死的突然,没人能想到,汝阳王的军中竟然有这样的神箭手,能从千万人中发现兴宁侯,并在如此混乱的场合下射出了那样无处可逃的一支箭。

事实上,尽管军中都会训练弓箭手,但在大型战争中,其一般担任的是辅助角色,只有在小型战斗中才可能起到决定作用。

因为出色的弓箭手并不容易培养,其不但要有着精湛的箭术,还要有着不弱的近身搏斗能力,往往需要花费数年的艰苦训练才能成材。同时,在这个时代的生产力下,良弓不能批量制作,一位技术高超的弓匠一年最多也只能做出五六把上等弓。

能在战场上一击必杀,只怕这位弓手凭借这番功绩就可直入青云了。

兴宁侯死后,军心大乱,其副将赶忙收拢残余部队想要撤退,然而叛军哪里能这么容易就放过他们?

看他们有溃散之势,陆泽直接命左右翼将其包围起来,自己则率中军在后方追赶,就如同猎鹿一般,不断地收缩包围圈,同时又给他们留下了一个空缺。

这些官兵若想活命定会拼命地往空缺处跑,然而那却只是陆泽故意露出来的破绽。

因为只要有了这一线生机,这些士兵就做不到破釜沉舟,他们会心存侥幸。

而他恰恰就利用了这份心思。

好在这副将还算有魄力,他提前派了斥候让其赶忙前往京中报信,自己则率领亲信战死到最后一刻。

然而他遇到的并非是靳砀、裴炎这等会对对手保持敬意的敌人,而是陆泽这个在原著中就因残暴而著称的反派。

陆泽在追杀完这些士兵后,颇为不满,觉得还没杀够,于是又把目光转向了那三万俘虏。

他杀红了眼睛,带着手下将俘虏尽数杀死,一个没留,并让手下堆成了京观,以此炫耀战功。

汝阳王听闻此事,十分不满。他起兵造反,虽说有些底子,但一想到要与京畿六军对上还是有些发虚。

他手里不过五万人,为了壮声势,这才声称率领十万大军,那三万降兵可都是人力。

陆泽却满不在乎道:“多出三万张嘴,跟随大军的粮草还能供得上吗?何况镇远侯顾益两边作战,如今看似与江夏王、长沙王势均力敌,但早晚会坚持不住,到时三面夹攻,六军又能如何?”

汝阳王一想也是,而且陆泽的确是员猛将,于是又给了对方不少嘉奖。

他这边喜上眉梢,只想着如何攻进京城,反观收到消息的京城,如今正陷入了人心惶惶之中。

*

作者有话要说:

生死时速!

第96章

当初新帝即位时册立的四位顾命大臣, 丞相王��身死后,司空陈淮补位。

而宋峦因有泰庆帝纵容,在新朝初期, 提拔了不少他这边的官员, 可以说是与王��为首的世家分庭抗争。

后来宋后被废,皇长子被关禁闭,宋峦手上的两张好牌被打得稀烂,只好缩回去夹着尾巴做人。

等到新帝册封解家小女儿为新后, 宋峦一方更加势弱,先前与他走得近的官吏统统受到了打压,宋家从开始的门庭若市车水马龙, 几乎是在瞬间就变得门可罗雀。

有句老话叫做人走茶凉, 实则人未走, 茶已凉。泰庆帝刚登基时, 宋峦大权在握, 呼风唤雨, 好不得意, 一朝失势, 身边的拥趸和阿谀者顿时一哄而散。

王昙偶尔向叶池提及时,语气虽然很平淡, 可叶池却能感受到隐藏在平静之下的轻视和鄙薄。

其实,就连叶池也对他们的争权夺利不太看得上。

如果整个国家还好好的, 叶池还能理解他们一下。可现在, 朝廷风雨飘摇, 外有乱民, 内有反王, 他们不想着如何攘外安内, 仍然在为了私利而蝇营狗苟,却不将天下间的百姓放在心上。

叶池自认为不是什么圣人,他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的能力有多大,是以从一开始他想的只是照顾好湖阳郡的百姓,后来成了兖州刺史,这份心又扩大到整个兖州。

但要说将整个周朝版图都庇护起来,凭现在的他还做不到。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叶池一直视这句话为座右铭。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作为天下间最受瞩目和推崇的世家,他们却少有这样的胸襟和想法,甚至就连对国家的忠诚都要打上个问号。

就像是现在,荥阳王韩重在收到兴宁侯战败的消息后,立时要离开京城,准备回到封地去,率军将汝阳王阻挡在荥阳之外。

这位藩王素有美名,先帝曾夸赞这位弟弟“开朗果断,才力绝人,虚心下士,甚有名誉1“。他和泰庆帝这样生长在和平年代的皇子不同,是真正上过战场的。

尽管如此,朝中群臣虽在泰庆帝面前言之凿凿,道荥阳王定能打败汝阳王,将反王的头颅奉与陛下,可私下里却早就在打算着,一旦反王入京,他们该如何保全自身和家族。

这些暗潮汹涌当然是要瞒着那些死忠于泰庆帝的官员,原本柴靖身为寒门也得不到消息,但谁让他有位世家夫人呢?

宁氏并不喜朝堂之事,平时更乐意与相熟的夫人和闺蜜赏花弄月,说些儿女经。当初不过是为了给王家争口气,这才跟柴靖说了不少话。

像她这样的年纪,儿女都已长成订婚,眼看再过几年就要过上含饴弄孙的日子了,哪里还愿意花费心思在别的地方?

不过因着她是宁氏女,是以她倒是从娘家听了不少的消息。回家后,在与柴靖闲聊的时候,自然而然就带出了几句。

柴靖却并不为此而恼怒,他只是在心中无奈地叹气。

最开始的时候,他也曾有过雄心壮志,然而等他真正走上仕途后,他才发现,想要在这浊世中成为一名清流,实在是太难了。

叶乾的身份够高了吧,叶家嫡子,年未弱冠已才名远播,凭一己之力生生把叶家从二等世家提到了一等,靠自己的能力,年纪轻轻就在齐朝坐到了中书舍人这样的实权位置。等到韩婴篡位后,他又成了受封三千食邑的陈留侯,妻子是深受宠爱的湖阳公主,若非他自己不愿入朝为官,而立之年坐上一品大员也未可知。

然而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不还是死在了当权者的铡刀之下?只因他不畏强权,不愿侍奉二主,想要保持内心的纯净。

就算柴靖一直感怀于先帝的知遇之恩,但他却不得不承认,这件事是先帝做错了。

叶乾是真正的名士,当时的他太年轻,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只觉得惋惜。

若是如今的他,却能拿出无数个理由去劝谏皇帝收回成命,并且每一个成功的几率都不低。

当年难道没人能想得到吗?不,只不过当年有佞臣从中作梗,先帝杀叶乾的心坚定,而其他人原本就忌惮于先帝对叶乾的偏爱,同时又不愿让自己沾上风险,于是才在一旁眼睁睁看着这位名士死于暴君手中。

现在这些冷眼旁观的世家,与当初何其相似?

只不过当时的主角是叶乾,而如今换成了先帝的儿子泰庆帝罢了。

他思考再三,终还是随了自己的心意,向司徒江璧递了帖子拜访。

宋峦自不必说,虽然因为他先前提议将清河公的爵位由王昙继承,勉强压下了朝中群臣对泰庆帝与宋峦的不满,导致宋峦对他另眼相看,但他一向对这位佞臣出身的国丈敬而远之。

司空陈淮虽然出身世家,但其为人傲慢,眼高于顶,之前为了争权夺势,竟要拖五王妻族下水,搞得朝上人人自危,是以他对这位陈家主也无甚好感。

荥阳王已经出了京城,淘汰下来,四位顾命大臣中仅剩下江璧,他根本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柴靖虽是寒门出身,但他家底殷实,幼时父亲为他请来了先生教习,后来又与宁氏成婚,十多年来早就将世家的礼仪刻进了骨子里。

若非知晓他的出身,光是看他的一举一动,绝不会有人认为他是寒门子弟。

江璧看着眼前人,不由得又想起了当年王��曾对他下的评价,“此人之水镜,见之莹然,若披云雾而睹青天也。2”

柴靖当然有才华,但若非有了一张符合世家审美的脸,想要达到如今的地位,可不会像现在这样容易。

再一联系方才对方说的话,他只在心中思忖,这位尚书令倒是朝中少有的表里如一之人,不由得笑道:“子仪且将此话收回。太尉刚刚离京,与汝阳王之战的结果尚未知晓,怎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尚未交战,且先言败,在战场上可是大忌。”

柴靖坐在他的对面,闻言不卑不亢道:“就算我不说,总会有别人提及。司徒应比我更了解才是。”

“胜败乃兵家常事,虽则荥阳一战对京畿来说十分重要,但凡战必有一者胜一者败。若荥阳王胜了还好,一旦败了,届时反王直抵城下,六军未必能拦得住他。另有江夏王、长沙王和成都王,虽有镇远侯、永康侯从中周旋,但仍是险象迭生。既然如此,不妨未雨绸缪,要是太尉兵败,便由六军拦下反王叛军,由金吾卫护持陛下南下,总能保住朝廷的一线生机。”

他的语气十分平静,好像侃侃而谈在面对反王时该如何逃跑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江璧却因这番话和柴靖的态度而又高看了这位尚书令一分。

能够有着能屈能伸的韧性和东山再起的雄心,光凭这一点就比朝堂上那些只想着投靠反王的墙头草要高上一头。

先前他还带着些玩笑的心听柴靖的话,如今却是真的起了些兴趣。

“你的意思是朝臣与陛下一道南下,将京畿留给反王?”他故意这么问,就见柴靖眼也不眨,道:“陛下本有遗诏在身,又手持传国玉玺,即便不在京城,依然是周朝正统。有陛下在的地方才是京畿,离了陛下,不过一块死地罢了。”

江璧挑眉,“子仪这个说法倒是新鲜。”他哂笑一声,神色也严肃起来,“若以子仪之见,荥阳到时定会成为两方大军的战场,那么要想南下,只能绕道汲郡,途径兖州与徐州,最后到达扬州。”

柴靖点头道:“这三州如今仍然掌握在朝廷手中,只要小心谨慎,不会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