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皇帝的黑月光 第138章

作者:执酒白衣 标签: 年下 宫廷侯爵 穿越时空 穿书 穿越重生

他正沉浸在这个美梦中,却有几个士兵也进了这里,正要搜刮一番。见到他在此,忙上前行礼。

这一番响动将他惊醒,他如被烧了屁|股一般从龙椅上站起,轻咳一声,道:“将这桌椅都搬走吧,还有后面的屏风和前面的铜器。”

那几个士兵笑呵呵地应下,又叫来了一些同僚,将整个大殿搬得一丝不剩。

程敏达背过手去,摸过龙椅的那支手紧攥成拳。

*

程敏达入城的消息很快就飞鸽传书送到了靳砀面前,而此时的他,不在豫州休整军队,也不在扬州等着接手城池,却在千里之外的凉州。

他离开兖州,临走时叶池派人送了他一个锦囊,并道要在万事俱备的时候才能打开。

这番话若是别人听到定会觉得云里雾里,然而他却如心有灵犀一般,瞬间就明白了是何含义。

他并不惊讶叶池会看出他的野心,相比之下,对方非但没有与他决裂,反而愿意为他出谋划策更令他惊喜。

这些年来他南征北战,积攒下了这般庞大的一支势力,目的就是为了推翻周朝。早从一开始在公子身边,看见公子为了防止老皇帝的忌惮和太子的觊觎而殚精竭虑时,他就已经有了这个想法。

他性格坚定,一旦有了目标就不会放弃,从不会被别人裹挟,所以他所作的一切都是在他自己的意愿下。

然而他对叶池有着那样一份绮思,情意越浓越不敢靠近,更不敢将自己的心思透露出来,生怕对方与他成为敌人。他人生中仅有的数次犹豫都与公子有关,只要一想到对方会用厌恶的目光看向他,他就不知自己还能否继续坚持下去。

那一次重伤,可称得上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让他发觉,他内心深处还是希望能让公子知道他的心意,就算立时死了也甘愿。

而公子在得知此事后没有疏远他,更是让他欣喜若狂。

他在兖州养伤多日,两人在一处商讨中原形势,他并未多加遮掩,想必以公子的七窍玲珑心早已猜出了他的想法。可对方却非但没有阻止,反而为他多多助力,他只觉得心脏就像被泡进热腾腾的蜜水里,又暖又甜。

他率军重创陆泽所率扬州军,使得对方一路溃败逃回扬州。又有他所派的豫州军与徐兖两州联合军两路作战,步步逼近,仍强撑着的伪朝不过是强弩之末,早晚要分崩离析。

联合军人数本就少于他的豫州军,又有叶池在一旁帮忙牵制徐州,拿下扬州全境只是早晚的事。眼看整片周朝疆域除了北方几州外,其他地方尽归于他手,岂不正是叶池所说的“万事俱备”?

那锦囊一直被他贴身放着,此时他迫不及待地打开,只见不大的纸条上只写了两个清隽不失风骨的字����凉州。

闻弦歌而知雅意,靳砀眼睛一亮,将那纸条与锦囊小心收好,派萧隐与李义前往扬州,自己则率两万大军即刻北上。

泰庆帝是老皇帝的嫡长子,礼法上来说他这一脉才是最正统的继承人。他留下的三个皇子中,长子韩奕死在陆泽的手上,次子韩恪被朝臣废掉后抑郁而亡,仅剩的三子如今正在凉州。

若想称帝,为了收买人心,靳砀必定不能对前朝皇族赶尽杀绝。但泰庆帝末期时五王谋逆,这些年来地方割据,各方势力早已混乱不堪。靳砀虽杀了一批自立的藩王,可谁让先帝的子侄太多,至今还剩下十几个。

这其中若说即位最名正言顺的就是西海王韩璋。

叶池给靳砀的那张纸条,实际上是在提醒他,只要能让韩璋心甘情愿地认同他登基为帝,另立新朝,那么剩下的韩氏族人自然不足为虑。

第193章

靳砀知道, 凉州明面上是西海王韩璋统领的地域,可这里实际上的掌管者却是解太后。

能够在乱世中活下来并手握权柄的女人都不是好惹的。若非废帝韩恪自断臂膀,勾结群臣暗害解言, 解太后也不会出走凉州, 倒让靳砀捡了便宜,在短短的时间内打下秦州与雍州两地。

彼时身处险境,她还能从容避开众臣眼线,并成功带着三皇子离开皇城, 亲率十万解家军前往凉州割据一方。要是泰庆帝再早死一点,留下的局面没那么艰难,凭这位解太后临朝摄政说不定周朝也亡不了。

靳砀与这位解太后并未见过, 也不曾打过交道, 不过从传言来看, 对方外柔内刚, 是宁折不弯的性格, 若他想使出强硬手段来胁迫对方达到目的, 只怕对方宁肯鱼死网破也不会答应他。

他率领两万大军前来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 事实上对方占据地利, 又有十万精兵护卫,若真的打起来, 即便他能侥幸逃脱,胜率也不足一成。

为了说服解太后, 他还带来了傅时。这位谋士当年虽是寒门出身却曾受成都王重用, 后来更是深得成都王世子的信任。

若非对方在世子身边里应外合, 靳砀想要拿下益州没那么容易。

傅时在军事兵法上并无天赋, 可论起游说少有人能及得上他。

他的眼光独到, 先前豫州有变, 靳砀率军前去,他那时唯恐靳砀顺路南下扬州耽搁时间,早就在思忖该如何向靳砀提议转路去凉州。没成想不必他开口,靳砀就已经主动去做了。

他登时又是得意又是懊恼,得意于自己慧眼识君,在众多势力中挑选出来这么一位有胆识有谋略的主公。懊恼则是他先前浪费了那么多时间在成都王父子身上,若是早一些辅佐靳砀,定是对方阵营中元老级别的人物。虽说如今他在靳砀帐下,可毕竟是在对方崛起后才奔赴而来,锦上添花总是不及雪中送炭。

是以在揣摩到靳砀的目的后,一路上他一直在思索着该如何说服解太后。这个任务要是能完成得漂亮,他在靳砀身边的位置就稳固了。

何况主公相信他的能力才会交给他这等重任,他定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傅时当初在成都王身边就敢偷偷给靳砀通风报信,说明此人的胆子不小。所以这一次,他仍是自请为使臣,身边只有十几名亲卫护送就要去面见解太后。靳砀思忖片刻,答应了他的请求。

靳砀并没故意隐瞒自己的行踪,他甫一到达凉州,解太后就得到了消息。

凉州本就是解家的地盘,自她率军而来后更是将之守成一块铁板,只要她想知道,州中任何事都瞒不过她的眼睛和耳朵。

只是对于其他地方的消息,她收到的就不那么及时了。

靳砀并未在路上耽搁时间,前脚得知扬州城被破,后脚就调转马头奔赴凉州,快马加鞭之下只用了半个月。

而此时,关于扬州的信息尚未传到凉州,所以在得知靳砀亲率大军前来时,解太后顿时提防心起。

只是解太后毕竟胆略过人,并没有因此方寸大乱。她心想以靳砀的性格不会做这等以卵击石的事,即便真的要来攻打凉州,也不能只带两万人马,这才按捺下来没主动出手。

等到后来靳砀派使臣前来,一行不过二十余人,她更是将心放下一半。

按理来说,以解太后的身份本应身处皇宫之中,然而凉州作为边疆所在自古荒凉,就算是最繁华的凉州城也没有宫殿的存在。解太后并不好奢华,因此自来到凉州后也并未另建皇宫,只是命人修整了城中两处占地不小的临近宅院,一为西海王府,一为公主府,她如今与自己的女儿一同居于公主府内。

西北建筑与中原颇有些不同之处,傅时跟着侍女一路走来,只见宅院中处处透出粗犷大气,颇有大巧不工的意境。

去面见太后身边自然不能还带着亲卫,可他独自一人深入敌营,看起来竟丝毫不惧,仍是一脸坦荡。

那领路之人本是解太后心腹,见此不由得在心里高看他一眼。而能有这样处之泰然的手下,想必靳将军也并非常人。

傅时跟随侍女进入正厅,一看有位雍容妇人坐在正中,首先就跪下行了大礼。

俯身在地时听那妇人道:“免礼,平身。”对方说话不徐不缓,声音中便有一股沉稳从容之感。

傅时顺从地起身,但却并不向前直视,他垂首道:“半月前,扬州城破,陆贼身死,伪朝覆灭。主公曾受先帝提拔,擢封为豫州刺史,至今已有近二十年,才将豫州全境收复,总算不负先帝所托。如今中原大地乱臣贼子皆以伏诛,主公特命臣来迎太后与西海王入京。”

他的语气平静,仿佛丝毫不知自己这寥寥数语宛如平地惊雷,包含了多大的威力。

就连解太后这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之人听得此话,也霍地站起来,不敢置信道:“陆泽死了?!”

周朝的朝臣王公对陆泽的仇恨值都很高,这是必然的。当年五王谋逆,泰庆帝派三路大军平叛,若非陆泽宛如杀神在世,击败了其中一支军队,一路北上,后来又反水汝阳王,并因此拖累了另外两个藩王,使得成都王渔翁得利,凭成都王本身的实力和手段未必能成功入京。可以说,周朝此后陷于十多年的征战与陆泽这个搅屎棍是脱不开关系的。

然而除此之外,令解太后更震惊的是,依傅时所言,成功打下扬州城的人竟是靳砀!

她虽顶着太后的名头,但以她的智慧怎能看不清如今形势?韩氏势微,反观其他几个地方势力滔天,即便她手上握有十万精兵又能如何?她之所以带着西海王偏安一隅,也存着想保留泰庆帝仅剩血脉的心思。

傅时这番话一说,登时让她心头一沉,以为靳砀是又一个想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成都王,只是对方言辞恳切,倒让她没办法立时拿出理由来拒绝。

正沉默着,却听傅时又道:“主公深受皇恩,西海王与江阳长公主身份尊贵,怎可久居这西北偏远之地?西海王既是先帝仅剩血脉,地位本在其他藩王之上。”

解太后玲珑心肠,顿时明白了傅时话中的意思。

如今几方势力中,靳砀的实力最强,早已打下大半江山,然而他若是就此自立为帝,名不正言不顺,在众人眼里不过是又一个伪朝。所以在拿下扬州后,他没有留在当地,而是以最快的速度赶来凉州,为的就是得到周朝皇族的承认,才能有底气另立新朝。

傅时在她面前多次提及先帝与西海王,前者是为了表明,靳砀一直守着君臣之礼,对泰庆帝的提拔存有感激之心,因此不会对其后代痛下杀手。后者则是在说,论起礼法,西海王才是最有资格继承周朝皇位的人,只要这位先帝血脉认同靳砀为帝,那么其他的韩氏族人就翻不出大浪来。

不得不说,同为微末出身,但靳砀的名声可比陆泽好上太多了。这要是陆泽派使臣前来,解太后连话都不会听,更不会信,只因此人反复无常,不堪为盟,但靳砀却从未有过出尔反尔的传言。

而且他既然能白手起家,在短短的时间内身边就集聚了不少能人异士,足可见其人品。

只是为防万一,她还是要留些自保手段,不能全权将自己与一双儿女的身家性命交付于他人手上。

傅时听得解太后的条件,忙道:“这是自然。”

只是心中却哂道,解家军作为一支武力强大的私军,主公怎会让它一直握在前朝后人的手中?这是生怕自己的皇位坐得稳么?

待主公成功即位,可不会一直把这份军权放在别人那里。

*

靳砀将萧隐和李义派往扬州,一则是为了牵制徐州军,一则是萧隐作为他手下的第一幕僚,对于人员调度和稳定后方有十分重要的作用,可以缓解扬州的情况。

然而却有一人并不这么认为,他就是程敏达。

他本就不是什么大度的人,虽说是扬州守军主动开的城门,但他将之当成是自己的功绩,更是因此将鼻子翘到天上去了。

他见靳砀将萧隐和李义派来,心中顿时一阵不忿,不由得想到,此次明明冲锋在前的是他,却被那两人摘了桃子。

若是论资排辈,明明他跟随在靳砀身边的日子更长,可却每次都被排在李、萧二人的后面。

他越想越气,更是将这股怨愤指向了靳砀。他并不蠢,如何能看不出靳砀对他的态度一向并不热忱?他不反思自己,反而觉得是对方偏心他人,心中早已积怨,这次事情不过是个导火索罢了。

而且自那日他从皇宫中回来后,一连数日他晚上睡觉都能梦见他端坐于龙椅,身穿龙袍,听着下方山呼万岁的场景,这让他的心思越发不安分起来。

他眼珠一转,冷笑一声,李义与萧隐所率士兵数量并不算多,不过十万人,而当初他则是带了近二十万人进攻扬州,虽说这段时间攻城有所损耗,但也还剩了至少四分之三,两支军队合起来才能与联合军势均力敌。

他并不知晓靳砀早与徐州、兖州两处有盟约,只以为双方仍是对手,于是命手下士兵撤出扬州城,做出要给李义和萧隐让地方的假象,实际上却率领心腹南下,暗中准备脱离靳砀自立为王。

他恶意地想着,失了他的这支军队,只怕剩下的豫州军即刻就会被赶出扬州城去。届时没能完成任务,就算靳砀对萧隐和李义多有维护,难不成还要继续偏袒他们二人不受军法惩戒么?

他清楚自己的势力不够强大,为了达成自己的野心,他私下里与陆泽的旧部联系,妄图将这支力量收为己用,这样一来,他就能花费更少的代价吃下扬州这块肥肉。

而在这个过程中,有一个人主动找了上来,他就是白固。

第194章

白固虽然离开了扬州城, 但是他的人手和势力都在附近的郡城,短时间内无法全部撤离。这是他耗费无数心血与精力积攒下来的家底,他实在舍不得将他们全部丢弃, 只能潜藏在丹阳郡伺机而动。

结果还真让他等到了机会。

他跟随在陆泽身边这么多年, 陆泽的那些势力他有哪个不熟悉?在有人对这些旧部悄悄伸手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接到了消息。

程敏达����这是个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人物。

当年陆泽等到靳砀离开扬州后才弑君作乱,只因那时的靳砀已经深受陆泽忌惮。他在南方自立为帝, 但也只是占据扬州、豫州这一片地界,除此之外,西南、西北与北方都有其他势力盘踞。

这些势力十分庞大, 都会对他造成威胁, 他与白固当然不会放在一旁不管, 而是暗中派出探子搜集情报, 伺机而动。尤其是几方势力的统领者与其身边的得力臂膀更是重中之重。

像是深受叶池重用的王昙、裴炎、蒋涵、汪明等人, 还有靳砀帐下的李义、萧隐、程敏达等将领, 都是他们的重点关注对象, 早就在私下里查探了无数次。

其中, 程敏达此人就曾被他们单独圈出来过,此人的弱点太过明显, 一看就长着一张特别好利用的脸,白固曾想过要将他作为瓦解靳砀势力的突破口。

然而等到真的派人去与对方接触, 白固很快就放弃了这个想法。程敏达的确自视甚高, 这明明是个缺点, 但正因他向来鼻孔朝天, 使得他根本看不上白固的拉拢, 更是说了不少嘲讽话。

按理说白固自逃亡以来吃过不少苦, 也受过不少白眼,可还是被程敏达气得火冒三丈,直接将人拉近黑名单。

若非在白固的心里叶池仇恨值太高,他又不愿把手上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死士用在程敏达这种人的身上,只怕此人活不到现在。

谁能想到,当初相互看不上的两人,如今竟凑在一起狼狈为奸呢?

程敏达与靳砀手下的其他人都有矛盾,这是不必费力就能打听出来的事,白固早已知晓。对方既然率心腹离开,又背着靳砀开始收拢陆泽旧部,就说明这人不再对靳砀忠心。

先前白固制定了万无一失的刺杀计划,谁料竟被靳砀中途搅局。而那次事件的失败就成了导火索,让靳砀与兖州找到理由对伪朝出兵。

原本陆泽与靳砀就因豫州的归属时有摩擦,加上后者插手使得叶池活命,更令白固愤恨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