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执酒白衣
与之相反,在他尚未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他们就已经认定了他炙手可热。而在有了这个印象后,当他们看到叶池世无其二的容貌后,自然会更加欣赏和赞叹,高不可攀。
昔日要在宴会上思考该如何同他人交往结盟,可现在的他只需坐在一边,等待他人向他献上诚意与阿谀。
寿宴后半段,舞阳公主以身体不适退席,叶池紧随其后离开。
甫一回到自己的房间,就见江蓠拿着一个竹筒上前:“州府传来的消息。”
叶池将其中的纸条打开,看了内容后不禁挑眉。
他还以为在这次计划失败后,白固会继续蛰伏,没想到对方竟然决定抢先下手。
他轻笑道:“既然对方自己送上了门,那我只能不客气地接受了。”
他思忖半晌,最后还是叹了一声,道:“命人去请靳将军前来吧。”
第185章
在得知了靳砀对他的心思后, 叶池本是不愿与对方见面的。
不过接下来的计划事关重大,若不与对方当面交流,很容易后续会出现问题。
其实到现在叶池仍有些茫然, 为何靳砀会喜欢上他呢?
论起来, 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算长,靳砀在他身边时唯有前两年称得上形影不离。后来对方外出练兵剿匪,聚少离多,两人根本见不上几面, 更不用说,没过多久靳砀就率人离开兖州,自立门户。自那以后, 他们有十多年未曾再见过。
叶池清楚自己的容貌优势, 可即使当年的少年为色所迷, 过了这么久, 按理来说感情早就淡了, 对方为何会在得知这场阴谋后舍命来救他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 却又不敢亲自去问靳砀, 仿佛是在逃避现实一般害怕从对方的口中得到答案。
只是对于现在要做的事, 感情只能放到一边去,暂时不去考虑。
在靳砀到达后, 他半刻时间都没有浪费,直截了当道:“我欲联合徐州攻击伪朝, 不知靳将军肯不肯助我?”
靳砀占据豫州北方五郡, 亦是兖州与豫州相邻的数郡, 若叶池想对陆泽出兵, 必不可能绕过他。
也正是因此, 伪朝与徐州相邻的不过临淮与广陵两郡, 徐州的江家才能在陆泽的强攻下勉力支撑下来,这么多年只丢了一个郡。
靳砀皱了下眉,兖州刚刚从冀州撤兵,他以为叶池会休养生息一段时间再对伪朝动手,谁料叶池竟不愿等待。
看出叶池不是在开玩笑,他同样认真道:“如今我身上有伤,只怕无法上场。若要派其他人前去,想要攻下伪朝至少需要一年的时间。”
这还是往少了说的。扬州地域广阔,虽看不惯陆泽为人,但他领兵打仗的确有一手。靳砀的手下若是与他对上,输多赢少。
何况江璧虽看不上伪朝,但对他的看法也没高到哪去。想要让对方同意和他达成同盟谈何容易?可见叶池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靳砀立时便觉得此事万无一失。
他谨慎道:“若想覆灭伪朝,还是先攻下豫州为好。”
陆泽的大本营本就在豫州,自他篡位后做了不少倒行逆施的事,虽说他任命白固为相后,后者为了帮他收买人心颁布了几项措施拉拢了扬州的一部分世家,可是那些曾遭受到损失和严重打击的家族却对他恨之入骨。
因此伪朝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内斗极为严重。这么些年下来,陆泽对扬州的掌控力仍不够强。
一旦扬州被攻,陆泽定然很快就会率兵回到豫州老巢,届时想要在这块地方打败他就难了。
叶池意味深长地笑道:“双管齐下,未尝不可?”
若是他们三方势力能联合起来,那么同时出兵豫州与扬州也并非难事。
届时,陆泽难免捉襟见肘。
靳砀思忖半晌,点头同意,双方就这次合作又商谈了近两个时辰,直到太阳西斜,他才起身告辞。
叶池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中想道,靳砀在他面前这般冷静自持,若非先前主动承认心意,就连他都不敢想这是真的。
忽而反应过来,一拍自己脑袋,怎么又想到这件事了?明明对方在那之后没有任何表示,自己徒劳在纠结什么?
他静下心来,回到客房后,在书案上写了两封信,一封送到兖州,另一封则送往徐州。
就如先前叶池预料的那般,其实给江璧选择的时间并不多了。
伪朝与徐州势同水火,陆泽本就在行军打仗上有极大的天赋,论地盘和人口都占据上风,继续耗下去胜面更广。
反观徐州这边,如今的江家不过是强弩之末,因他们家百年来根基在徐,前期势大,下面的世家就算有怨言也不敢说出口。可一旦他们露出颓态,那些不愿战火继续蔓延的人定然会向陆泽献上降书。
毕竟,并非所有的世人都有气节,他们更多是在为自己和家族考虑。在这种情况下,只要能够有足够的利益,改换门庭成了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所以只要江璧还没老糊涂,他就能明白,和叶池、靳砀联手是最好的选择。
在这场持久战中,他才是最迫切需要盟友加入的人。
江璧未尝看不出这一点,然而他当初曾明言靳砀是“异族蛮夷,不堪与谋”,如今再要向对方主动提出结盟,难免拉不下脸。
为了这位前司徒的面子着想,叶池这才贴心地将自己绑在了同一条船上,就是想给对方一个台阶下。
在做完这件事后,叶池就像是出来度假一般,并不着急往回赶,又在汲郡滞留数日后,这才和舞阳长公主与应斐然告辞离开。
而他在汲郡的这段日子,兖州州府的确又出了别的事。
当初叶池在刚到湖阳时,为了让当地世家心甘情愿的拿出隐田,武力威胁加郡中授官,双管齐下才达到自己的目的。
后来他成为兖州刺史后又故技重施,但是随着他在兖州的话语权和掌控力越来越大,他的手段也更为强硬,这其实让他得罪了不少世族和地方豪强。
在做之前他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可是为了能让治下百姓生活得更好,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去做了,就连王昙有的时候都不太理解他的固执。
这些年来他们迫于叶池的强大而不得不对他低头,心里却颇有怨言。在这种情况下,当白固派人暗中挑唆时,背叛也是件十分自然的事。
由州府的冯家牵头,还有各地的势力插手,最终结成了一张网,趁叶池不在兖州的时候竟然妄图谋逆。
此事刚一冒头,就被王昙从根源处压制了下去,并且借此机会拔出了不少其他势力安插的钉子。
这其中,冯默的功劳最大。
先前曾说过,冯默此人无论是眼力还是能力都称得上出众。若是拎不清的人或许会将父亲的死记在叶池的头上,可冯默却一直都很清醒,冯远的自尽归根结底是源于自己的野心,而壮大了这份野心的人不是兖州刺史,而是花言巧语一边威胁一边哄骗他的白固。
冯默既然得知了冯远与白固暗中勾结的事,又如何能不警惕府中的下人呢?
冯远是将他当成冯家继承人培养的,是以他早就有了府中的很多权限。在冯远身死后,没花费多少功夫他就掌握了整个冯家,冯夫人暗中的举动自然有人报告给他。
那时他并未对自己的母亲起什么提防心,只以为对方在冯远去世后,将更多关注集中在他的身上。可随着母亲身边的下人动作越来越频繁,他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毫不犹豫,将此事上报给王昙。
虽然这位清河公没有一官半职在身,但在叶池不在州府的时候,对方在兖州的地位等同于州牧。
王昙的回复也很简单,只有四个字:静观其变。
冯默立时便明白了这个词背后的含义,蒗��这是让他不要动手,以免打草惊蛇。
尽管如此,冯默却清楚,自己不能只当个旁观者,目前他还未能抓住对方背后的人,待将线放长后,后续收网阶段可不能出现纰漏。
幕后黑手未曾想到,自己以为暗中做的一切准备,其实都在王昙的眼皮子底下。
他以为冯默会因冯远的死而和叶池产生隔阂,再不济此次牵头的人乃是其亲母,就算觉察到私底下涌动的暗潮,冯默也会保持沉默。然而事实上,当他踏出第一步的时候,他就露出了马脚并成了对方钓鱼的工具。
眼看时机成熟,幕后人想要借机生事,兖州各地的郡守却动如雷霆,还不等这些想要犯上作乱的人造成什么影响,直接将人扣住,随后该问罪的问罪,该抄家的抄家。
至于那些想要趁着动乱偷偷撤走的内应暗桩,更是被一一拿下。
当冯默气势汹汹闯入正院,将冯夫人身边的嬷嬷和侍女强制带走时,冯夫人惊慌失措地站起身。
原本正院该是家主居住的地方,可冯默为了表示孝道,仍是和自己的妻子住在偏院中,而让成为太夫人的母亲继续住在这个院子里。
但是在得知冯夫人这些日子所做的事情后,他再也按捺不住怒气。谁也未曾想到,往日沉默寡言的冯默一旦发起怒来是如此可怕。
就连冯夫人也被吓了一大跳,而没能第一时间为自己的身边人求情。还是那嬷嬷和侍女连连求饶,才让冯夫人回过神,心惊胆战地问了一句:“这……这是何意?”
可惜她们还没来得及多叫几声,冯默一个眼色,钳制她们的人就将她们的嘴堵了起来,一时间只能听见一片“呜呜”声。
冯夫人乍然被惊住,可眼看冯默片语不留,抓完人就要走,她也忽地鼓起了勇气,看到屋里这般乱象,心中更是火气。
“你给我站住!”
冯夫人厉声道:“好啊,你父尸骨未寒,你竟敢闯进我的院子拿人,这是不将我放在眼里了。忤逆不孝,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生下你!”
冯默停住脚步,转过身看向冯夫人,目光中的冷意竟让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
他冷声道:“娘如今的好日子是爹牺牲自己换来的,若是再执迷不悟下去,别说是我,就连整个冯家又能活下几个人?”
冯夫人心里发虚,可是在冯默面前却不想失了气势,只能强撑着道:“我一个妇道人家能做什么?何况冯家家世显赫,你别危言耸听。”
冯默见冯夫人事到临头仍然嘴硬,也不愿再多说什么,他最后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娘你做过什么,你自己心知肚明,望你好自为之。”
第186章
在这次清缴行动中, 冯默出力最多,因他独具慧眼,早早发现府中人有异, 候官们这才顺藤摸瓜, 找到了诸多暗探。
否则,只怕还要花上多一倍的时间才行。
而那个时候,兖州受到的影响绝对没有现在这么小。
可若有人看到此刻的冯默定然会惊讶,这立了大功的人物并不像想象中那般意气风发, 而是看起来十分颓唐,更像是做了什么错事。
然而冯远是真的在伤心。
一夜之间,他的父亲为了家族的未来牺牲自己, 他本就因此对白固存着一份愤懑。随后没多久, 母亲竟然被稀里糊涂地策反, 也掺和进了白固的计划中。
即便此事未造成重大后果, 可他娘做错了事却是事实。
他无法接受, 当他铆足了劲要为父报仇的时候, 他的母亲却和仇人混在一起, 并背刺了他。
若是他没能觉察到呢?他娘有没有想过, 这会将整个冯家都会被拖下水!而他爹的牺牲全都白费了!
他很茫然也很失望,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遭遇这样的事。
可是他明白, 他需要像他的父亲一样做出自己的选择,即使这选择会令他如此痛苦。
王昙非但没有追究他, 反而还明言待州牧回来后, 会为他在州牧面前进言。
但冯默却不能厚着脸皮接受这份赞赏和肯定。
他在书房里枯坐了一夜, 第二日才一脸疲惫地从房中走了出来。
“太夫人思念亡夫, 今后自愿在屋中为冯家与亡夫祈福, 任何人不得前去打扰。”
一句话, 决定了冯夫人今后的命运。
*
叶池归来后,王昙将这段日子发生的事尽数告知于他,叶池不置可否,不过随后就道:“我观慎之在现在这个职位上做的不错,暂且先升任司仓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