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皇帝的黑月光 第103章

作者:执酒白衣 标签: 年下 宫廷侯爵 穿越时空 穿书 穿越重生

别看这帮世家节操不怎么多, 在他们心里,只要能保证自家的地位,其实韩家哪个人上去做皇帝都无所谓, 否则当初他们也不会让成都王入京。

但是这世道毕竟还是讲究礼义廉耻的, “忠”在众人的眼中有着十分崇高的地位。天、地、君、亲、师, 君权可是排在父权之上。

因此尽管成都王被气到吐血, 很多人都在一边看热闹, 可是对靳砀这人, 他们同样没什么好感。

就连兖州的王昙看到这篇缴文都大笑道:“笔酣墨饱, 沉博绝丽, 好文章!”

叶池好不容易才忍住没在人前翻个白眼,他毕竟不是纯粹的古人, 写不出来辞藻华丽、字字珠玑的妙文,很多奏折、赋表一般都是由手下幕僚捉刀。

但这不代表他不会欣赏、评论文章。

成都王这篇缴文, 论起来绝对说不上好, 能被王昙这般称赞, 想必只是因为看到了这上面堪称酣畅淋漓的斥骂。

自靳砀投奔旧朝后, 兖州这些官员就将之视为叛徒, 尤其是他手下的原湖阳军本是属于叶池的私兵, 发展壮大都由叶家供养,结果对方为了利益直接与原主公一拍两散。这帮人恨不得生啖其肉,见此消息不由额手称庆。

王昙更是其中之最,他因自身经历,对叛徒最为痛恨,早就将靳砀视为敌人,而他本身又对成都王存有偏见。

是以在看到两个仇人狗咬狗的时候,他怎能不乐?他恨不得双方打起来才好。

裴炎冷笑一声道:“当初他既然能抛下兖州投奔京城,如今眼看旧朝崩塌,他自然也能为自己重找新主。不过是意料之中的选择罢了。”

王昙闻言也道:“若不看立场,这位新任豫州刺史在站队上的确眼光犀利。旧朝没落,南朝崛起,他所处的位置又与荥阳郡相邻,若是不找个好下家,岂不是要面临前狼后虎的局面?”他看似分析到位,可是话中的语气却十足的讽刺。

靳砀当初究竟为何离开,叶池心知肚明,然而他却不能将真相诉之于口。且不用说他手下的这些幕僚是否会相信,单是靳砀走后所做的一切,就让人不得不怀疑。就连叶池,尽管他仍然想要去信任这个曾陪在他身边数年的人,却不由得想起了他所看过的原著内容。

反贼将军,已经有人开始用这样的名号来称呼靳砀了。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看似坚固,实际上却极为脆弱,且一旦有了裂痕,就再难恢复如初。

看着眼前幕僚的嘲讽,叶池无法反驳,只能垂眼道:“靳砀若是投奔南朝,对我们来说倒是件莫大的好事。”

王昙抚掌道:“是极是极,南朝早有一位陆泽大将军,他们本就缺少行军打仗的将领,一旦靳砀过去,岂不是逼着那些官员站队?届时只怕内乱就够他们受的了。”

裴炎也笑道:“若是有旧朝在京城虎视眈眈,无论是宋峦、陆泽还是南朝世家都会暂时放下恩怨来对抗敌人。可现在旧朝龟缩到了西南,西北的解家不得人心,眼看南朝独占鳌头,为了谋得最肥硕的战果,他们怎么可能相安无事?”

若有外敌,为了求得生存他们自然会不由自主地拧成一股绳,可一旦失去了外部的压力,就该是他们争权夺利的时刻了。

*

宋峦此人虽说手段了得,但是却失于小道,他本就非能臣良吏,当然更不可能教育出一位明君。

何况当初韩奕作为皇长子时的表现本身就不怎么受人待见,否则也不可能在他当上皇帝以后,为了压制他与宋峦,南朝群臣坚决反对立其母为皇太后。

他出生就是太子嫡长子,是板上钉钉的未来君王,而且有那样一对父母“言传身教”,孩子不长歪的几率十分����渺茫。

韩奕并不是那个例外。

在昏庸这方面,他可以称得上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朝堂上的一应事务尽数交于自己的外公宋峦之手,在即位以后只上了三天早朝,然后就以龙体不适为由,将早朝停了。

一开始群臣还担心这位新皇的身体,不过在听闻他在后宫中与众嫔妃嬉戏玩闹后,他们就知道自己多虑了。

众人心道新皇毕竟年轻气盛,何况这些世家又盼望自家女儿能第一个诞下皇子拔得头筹,成为皇后,于是只寥寥劝谏几句做个样子。

宋峦倒是想管,可是一次两次还好,多了韩奕也嫌自己的外公太烦。宋峦这样一个老狐狸,对人心的把握十分精准,他能坐稳丞相的位置本就是因韩奕的支持,怕与自己的外孙因此产生隔阂,在韩奕已经对他有不满情绪的时候,只能默默把那些劝诫的话吞回肚子里。

如今皇宫里一无太后需要皇帝尽孝道,二无皇后主持宫中事务,皇帝的地位稳如泰山。而宫中的那些嫔妃们为了能怀上龙嗣,使劲浑身解数,恨不得能缠着皇帝一直住在自己宫里才好。

在她们的眼中,龙子才代表着地位。皇帝?不过是她们获得权势的工具人。

何况她们只是嫔妃而已啊,她们的一身荣辱系于皇帝的宠爱,皇帝过来临幸她们,她们难道还要将人推出去,或者是说些令人扫兴的话吗?

她们没那个底气,而元寿帝又不是那等乐意听诤言的明君,何必自找麻烦?

于是就在前朝后宫两相遮掩下,元寿帝继续声色犬马,歌舞升平。

宋峦至此只能作罢。

他不由在心中叹息后悔,早年他为何没能关注一下这个孩子?

其实早在当年那场废后事件中,宋峦就已经对自己的女儿失望了。他原本以为宋月华是个懂分寸、有谋略的人,为了稳固地位,在后宫中的那些手段无可厚非。

直到那时他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以来都看错了,他的女儿不像他想得那么好,她只是单纯的善妒而恶毒,她非但没能成为一个令人称道的国母,同时还带坏了泰庆帝唯一的嫡子。

所以尽管元寿帝即位后,他想要借此机会重立宋月华为皇太后,但是在群臣反对下,他终于还是没有继续坚持。

一则是他不想因这件事与南方世家为敌,二则是他觉得宋月华不当皇太后说不定是件好事。

他如今在朝中的地位并不算稳固,每走一步路都如履薄冰,他不想给自己再多找个拖后腿的队友。

他想到了陆泽,不禁冷笑一声。

这位“大将军”只怕是忘了,是谁将他提拔到了如今的地位。

不过也无所谓,既然不听话,换人不就好了?

他看向面前的书信,那是靳砀派人送过来的,上面并未写任何亲近谄媚的话,但是对方在向南朝投诚后,立刻给他送来了信函,这已经表明了对方的立场。

他不由得点头,这位豫州刺史倒是个识时务的人。

陆泽小肚鸡肠,没有容人之量,靳砀手中虽握有精兵,但论数量却无法与其相比。既然投靠了新朝,若想在朝中站稳脚跟,当然要选位合适的队友才好。

这就叫做打瞌睡来了枕头,如今陆泽因被南方世家追捧,对待他越发漫不经心,甚至隐隐想要凌驾于他之上。

他若是能与靳砀联手,恰可震慑住暗处蠢蠢欲动的人。

第139章

陆泽在得知此事后不知在背地里骂了多少遍, 然而却并不能阻止靳砀成为新朝炙手可热的新贵。

哪怕他是异族羌人,但他手中有兵,这就是最大的规矩。

陆泽难道还是什么好出身吗?如今还不是成了新朝的大将军。

就连好些南方世族都开始在暗地里有些小动作。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这些世族更明白分散风险的道理。

接受新朝的旨意后, 接下来靳砀就该去新都觐见元寿帝。

对于这件事,他手下的人都纷纷劝他找个由头推拒掉。毕竟他此时占住豫州的半壁江山,若要前往临安,要么从徐州绕路, 要么就要去陆泽的地盘上。

他是新依附的官员,陆泽却是南朝元老,在临安的势力和人脉定是他比不上的。

前往临安面见圣上, 他总不能将手中这四五万兵力全都带上, 否则只怕会被立刻扣上蓄谋造反的帽子。

但若是只带百名亲卫, 一旦陆泽在背后下黑手, 他们又该如何抵挡?

靳砀却仍一意孤行, 面对部下, 他看起来胸有成竹, “放心, 陆泽在临安不敢对我动手。”

这非是他自信,而是他看准了局势。

毕竟这新朝还不是陆泽的一言堂。宋峦为了能让他与陆泽分庭抗争, 是定然不会让他在京中出事的,如今京中依然由金吾卫把持, 陆泽的人插不进来。

若是陆泽真能有了可以在京中随意暗杀官员的能耐, 只怕届时南朝世族反而会人人自危, 陆泽成为众矢之的。

他将萧隐和李义留下来, 这两人是他最信任的下属, 又在军中颇有威名, 正好可压制住那些趁他离开而蠢蠢欲动的人。

*

天下仿佛转眼间进入了平静期,然而越来越多的流民却说明了这一切都只是表象。

这日风和日丽,叶池身体大好,兴之所至携家仆前往城郊桃园赏景。

早春二月,天气还不算暖和,何况他本人体弱,是以并未在外多停留,而是在太阳落山之前就回了城。

归来时便见城门外聚集了好些流民,他对此颇感诧异。

与兖州相接的几个州中,冀州、青州如今局势平稳,虽有灾荒但并无战乱,百姓应是不会外出流亡。司州虽有异族入侵,但肆虐于与雍州相连的西部和北部,百姓就算出逃也该南下去荆州和豫州。

然而看这些流民的衣着打扮竟像是北边雍并二州的,那两地与兖州相距甚远。何况州府所在之处居于兖州济阴郡中央,他们这一路上是怎么逃过来的?

他心中疑虑丛生,身边的亲卫和侍从却都提起了心,那百十个流民虽看起来不多,但谁知其中是否隐藏着刺客要对他们的州牧不利?于是众人有志一同地将马车包围了起来,绝不让任何人靠近。

就这样小心谨慎地回了府,叶池却还放不下那些流民。若只是偶然认错了方向才逃难来此倒是罢了,怕的就是北边又出了什么大事,使得百姓颠沛流离。各州各郡的人口容量有限,若是流民数量变多,无法继续接收,百姓们为活命势必要往其他地区游走。

所以他不敢耽误片刻,前脚刚进府门,后脚便派人前去打探消息。

自中原陷入兵燹之祸后,他为了避免手下人员伤亡,几乎不再往那些战乱频发的地方派人,这就使得他失去了对西北地区情报的掌控。

不管怎么说,西边还有一个西朝,解言能做出放异族南下这等事,谁知道他发起疯来还能干出什么?

不过实际上,叶池并不如何担心。毕竟在他看来,解言早就因为和异族勾结一事而受到了周朝全境的抵制,不足为虑。

事实证明,他还是太天真了。

那侍从领命前去,归来时不知为何脚步都有些发虚,待将事情完完整整地说出来以后,即便是叶池也不由得震惊地睁大了双眼。

这实在是……荒谬!

他赶忙命人将手下幕僚官员找来,他务必要和他们好好商议一下这件事。

王昙来得最快,他的宅子正好就在同一条街上,平时又喜欢宅在家里,无论何时过去都能找到他。

来时他脚上还穿着木屐,身上的常服也没换,衣摆下有几个泥点子,估计又在侍弄他院里的花草。

“好不容易休沐一天,怎地又把我找了来?”

叶池道:“我若是得知此事还不找你,只怕你要怨上我了。”

“哦?是成都王死了?还是宋峦没了?”这两人是旧朝与新朝的中流砥柱,一旦有一人出事,天下局势立刻会发生变化。

叶池道:“与他们无关,是西朝出事了。”

解言推举他襁褓中的小外孙为帝,因所处位置被称为西朝。这个朝廷一则能拿的出手只有先帝继后诞下的皇子,二则地方偏僻,不够富裕,是以当初三朝鼎立之时,前去投靠的士人就是最少的。

后来还是因为放异族入京才在中原地区名声大噪起来����也不是什么好名声,无论是哪方势力都把他们吊起来骂,就连原本投奔的世族也因此跑了好些。

所以如今听说他们出事,叶池手下的人一个个都幸灾乐祸起来。

王昙一扯嘴角,嘲讽道:“哦?解言又发疯了?”

若把这些祸害周朝的高位者排个名单,解言的仇恨值绝对能列入前三。如今所有人对解言都恨不得能生啖其肉,痛饮其血。

据闻,当初异族南下,在把京城劫掠一空后,直接将皇宫付之一炬。大火烧了整整一个月,京城上空的黑烟绵绵不绝。

京中人口十不存一,好些没来得及跟随成都王离开的世家被灭了满门,即便侥幸留下性命,然而失了权势富贵的他们,如何能在乱世中生存下来?

世家尚且如此,更不用提那些普通百姓了。

虽未得见京城惨状,但众人难免有兔死狐悲之感。

叶池让那打探消息的仆从上来。

这仆从虽然跟随在叶池身边,但却并不得重用,如今好不容易能站在这么多大人物面前,紧张地手都有些发抖。不过他更多是内心激动,于是强自镇定下来,口齿伶俐地将自己探听到的事一一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