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云啾
乌尔将人鱼摆正稳稳放回地上,叹了口气:“你应当珍惜族群中的年轻生命,这样的态度实在是让人无法苟同。”
到底是谁随便把别人族里的小孩拿起来玩的。西泽尔睨了一眼乌尔,突然发出一声疑惑的“嗯?”
“你怎么会在这里?”西泽尔满脸疑惑,开口发问道。
这家伙不是天使吗?好歹以前还帮着人类打魔王军来着,现在和魔王军待在一起不怕被误会吗。
乌尔笑眯眯的,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怎么改变,“我只是在故人的劝说下想通了一些事情。”
当然也是听说西泽尔突然上前线,为了防止激动的恶魔做出些过激的事情所以特意来看一眼。
什么个意思?这是倒戈了现在准备帮他们这一边了吗?到底谁是他的故人?总不能是雷利恩斯吧。
西泽尔思考片刻,觉得乌尔是受不了一天二十四小时被十七派过去的小恶魔盯着的日子,所以投诚了。
大概是因为乌尔的外表太过于有欺骗性,他们营地里的大部分恶魔都以为乌尔是西泽尔带回来养的木精灵,只有少数魔王城干部知道这是个极度危险的天使头头。
乌尔的头发在经过打理后是一种泛着浅绿光泽的灰色,编成辫子后长到能绕着腰围三圈落在地上,暴露在外的皮肤上有大面积树皮一样的纹理。
他对这样的误会也乐见其成,翅膀都不藏了,反正是绿色的,别的恶魔看了也只会觉得这是什么叶子斗篷。
西泽尔秉持着捡到什么东西就要负责到底的态度,给乌尔在魔王军里找了个工作,当军医。
天使在治愈术方面天赋异禀,而乌尔是堕天使,力量发生了某些邪恶的变化,被他治疗过的生物总会产生一些外表上的变异。
多出一对手,长出鳞片,背后长满倒刺已经不是什么稀奇事,让西泽尔印象最深刻的是多长了一对脑袋天天和自己吵架的。
也就本来长得就稀奇古怪的恶魔不在乎身上的变化,运气好长出鳞片的还觉得自己被强化了。
“这些要带回去的人类你就别治了。”西泽尔思考片刻,回头对乌尔交代道。
他还在教廷当街溜子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些上面世界的人类很排斥自己长出异种族的特征,要是被乌尔治好伤长出鳞片或犄角,他怕人当场想不开。
晚上回到大本营的时候已经天黑了,月亮奇异地泛着红光在云层中若隐若现,有些像是窥视着地面的眼睛。
有个陌生的身影背对着月亮站在高处,影子被红色的月光拖得很长。
“谁?”西泽尔有些困倦地发问。
那道影子的主人一跃而下,竟然是个面容出乎意料温和的人。蓬松的白发像是绵羊的毛,头顶有一对螺旋状的尖锐的角。
他眯着眼睛,半蹲在西泽尔面前,食指轻轻戳了戳西泽尔软软的脸。
“哎呀,时间过去太久,我也忘记自己的名字了,要不然你帮我取一个吧。”气质软绵绵的陌生恶魔笑眯眯,十分亲昵地说。
第131章
看起来就很善良的家伙, 这也是恶魔吗?西泽尔盯着对面恶魔的眯眯眼,记忆突然闪回回忆起了一幕幕模糊的画面。
“克诺斯?”西泽尔试探地叫出这个名字。
顶着尖尖角的白毛恶魔大为感动,擦了擦眼角, 很有分寸地轻轻抱了西泽尔一下,“听十七说您失忆了, 我还很担心如果您连我都认不出该怎么办呢。”
西泽尔很谨慎地调了下姿势避免被克诺斯的尖角扎个对穿。
这个新的恶魔是个彬彬有礼的家伙,穿着黑白的管家服, 举止带着和普通恶魔格格不入的优雅感, 看西泽尔的表情还带着莫名的慈爱。
他一过来就开始检查西泽尔的饮食住宿情况, 把整个营地都逛了一遍, 重点排查了厨房花园和西泽尔的卧室。
一路上都有恶魔和他打招呼,似乎还是个德高望重的大恶魔。
逛完了就很自来熟地开始去厨房做饭,西泽尔有种被远在乡下的爷爷探望的感觉。
“没法贴身在您身边照顾我还有些担心, 现在看您被照顾得很好我就放心了。”笑眯眯的克诺斯把宵夜端到西泽尔面前。
西泽尔没有多少以前的记忆,理论上不应该这么随意将陌生人做的东西送进嘴里,但他知道虽然表面上这里没有什么人, 但是背地里至少有几百对眼睛盯着。
一般的毒应该也毒不死他。
西泽尔吃了口宵夜,突然抬头看了眼克诺斯。
他确定了,这个眯眯眼恶魔就是自己的熟人,饭还没吃几口就腻了。
克诺斯很端庄地抱着盘子站在旁边,浑身洋溢着看可爱小动物进食的幸福感。
西泽尔盯着他看了几秒,有些委婉地问道:“你来这里就是专程做饭的吗?”而且不是说强大的恶魔上不来吗?这个恶魔怎么看都不像很弱的样子。
“我特意过来一趟好像确实是有什么事的……”
克诺斯苦思冥想半天后如梦初醒,拿出了被暗红色布料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袱。小蝌蚪一样的封印符文排着队从布料上溜过去。
不详的气息快要溢出来了。
西泽尔退后了几步,总感觉里面封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这是?”他谨慎地问道。
“是您某次出游不小心带回来的纪念品。我觉得可能会有用处就带过来了。”克诺斯笑眯眯地一层层掀开暗红色的布料, 露出底下黑色的木盒。
几乎是接触到盒子的一刹那, 克诺斯的手就被腐蚀出铁板烧一样滋啦滋啦的声音。
西泽尔怕闻到铁板恶魔的味道,赶紧接过小盒子, 咔哒一下打开,里面是一个散发着浅浅金色光芒的……天使羽毛?
“听起来就很离谱,我一个魔王上哪里捡回来的天使毛。”西泽尔嘀咕着随手拿起羽毛挥了挥。
在接触到羽毛的一瞬间,他瞳孔微微收缩。
视线透过时间空间落在一个穿着宽松睡衣的黑发青年身上。他阖着眼,小憩般半靠在羽毛床上,明明是放松的姿态却带着莫名的压迫感,让人不敢在他面前大声呼吸。
黑发青年带着些古典气质,相貌过于精致导致一眼看上去有些非人感。他微微偏着头,漆黑长发如同海藻一样蜿蜒而下遮挡住部分视线,有种恐怖片boss随时会苏醒的莫名惊悚感。
这不是我吗?西泽尔瞳孔巨震。
他握紧手里的金色羽毛,集中精神注视着自己的本体,试着隔着时间与空间操控本体,在努力了片刻后,青年的食指轻微动了一下。
“砰!”西泽尔撞开门,朝雷利恩斯的房间冲过去。
好耶,他好像知道要怎么找到自己的本体了,是时候用本体的超强号召力来一场惊天大变革……了吗?
克诺斯看着西泽尔消失的背影,嘴角缓缓落了下来。
“雷利恩斯?”西泽尔撞开雷利恩斯的房门,脸上的喜悦还没完全收敛,在看清房间内场景后突兀地僵住了。
白天还好端端粘着他的金发骑士现在正痛苦地倒在地上,月亮透过彩窗照亮了骑士因剧烈痛苦惨白的脸,西泽尔从未见过的蛛网一样细细密密的诅咒正顺着骑士绷紧的臂膀往上爬。
冷汗浸透了他灿烂的金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额角与颈侧,骑士紧咬牙关,下颚线绷紧,在意识都因为剧痛维持不住的时候他竟然还能强撑着不发出一点痛苦的呻吟。
西泽尔蹲下俯视着痛苦的骑士,温热的手掌按在骑士紧锁的眉心,庞大的魔力像洪水一样涌进骑士的身体,试图用庞大的魔力冲淡诅咒。
诅咒了雷利恩斯的那股力量似乎与他的力量同源,浸泡在西泽尔的魔力里丝毫没有改变一丝一毫。
西泽尔抿着唇,他有些无措又有些愤怒。
他身为魔王都没有想要对雷利恩斯怎么样,到底是谁……
还有这么大的事情雷利恩斯竟然敢瞒着他。
雷利恩斯会死吗?西泽尔心慌地攥紧雷利恩斯的手,大脑一片空白,手脚冰冷得像是坠入了冰窖。
雷利恩斯会死吗?
这个致力于把他养成废人的奇怪的圣骑士,不管走到哪里做什么都如影随形的视线,这个贴心到有些细思极恐的家伙,他会死吗?
西泽尔本能地排斥着这个结果,他的心脏跳得很快,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那么心慌。
就在他孤注一掷,准备用自身魔力试着把雷利恩斯转化成亡灵骑士或者其他什么暗黑种族的时候,右手被什么东西刺痛了一下。
西泽尔低下头看,原来是散发着金光的淡金色天使羽翼。
自己刚才攥住手的动作太用力了,导致天使羽翼坚硬的边缘划破了手掌,流出的血液染红了一小片天使羽翼,顷刻间就被这片羽毛吸收了。
天使这种神圣的种族一般来说会比较克制诅咒,更何况他手上这个羽毛看上去就不简单,能落在魔王手里,还被强大恶魔特意从深渊带出来的羽毛说不定会有什么效果。
西泽尔把手里的羽毛紧紧地按在雷利恩斯的手上,害怕羽毛里的魔力不够还特意划开自己的手掌,两人十指相扣。
他低下头,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发觉的颤抖:“我不允许你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诅咒死在我面前。”
不知道是因为这吸收了魔王血液的天使羽翼起了作用还是诅咒发作的时间过去了,蜘蛛网一样的裂痕逐渐从雷利恩斯的脸上褪下,缩进了衣服里看不见的角落。
金发骑士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过去,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呼吸逐渐放缓,只有手不自觉攥紧了西泽尔的手。
西泽尔确认雷利恩斯没有了性命之忧后长舒了一口气,砰砰狂跳的心脏这才稍微恢复正常。
天上的乌云聚拢起来,遮蔽了散发着浅淡银辉的月亮,一大一小的身影在黑暗中紧紧相拥。
西泽尔发觉了,现在这副躯体过于孱弱,什么都做不到,他要去取回自己的本体。
本体好歹也是威震整个深渊的魔王,脑子里应该有无数关于黑魔法诅咒之类的知识,说不定……不,找到本体后应该就能立刻解决雷利恩斯身上莫名其妙的诅咒。
他小心翼翼地抽回被攥紧的手,用净化术简单清理了一下雷利恩斯后将他放在床上,又翻出被子盖了上去,细心地将被子的边边角角掖好防止冷气钻进去。
一直是雷利恩斯照顾他,这次罕见的换了角色,西泽尔感觉非常新鲜。
他忍不住有些得意洋洋。
看吧,他也能照顾好人。
西泽尔披上了神奇的魔法斗篷隐匿在黑暗中,没引起任何夜行恶魔的注意。
他来到龙窝,准备挑选一只代步龙飞上至高天拿回自己的身体。
至于为什么在自己的地盘这么偷偷摸摸……西泽尔就是觉得雷利恩斯被诅咒这么重要的事居然没有一只恶魔告诉他。
雷利恩斯是勇者这件事估计瞒不过他手底下这些聪明得成精的恶魔,恶魔和勇者天生对立,勇者还是能杀死魔王的危险存在,雷利恩斯身上的诅咒说不定就是谁弄的。
他要迅速找回身体解决这个诅咒,再次失踪的魔王还能顺带着拖延一下魔王军进攻的进程。
他不是没想过把雷利恩斯一起带走,但先不说雷利恩斯现在身体虚弱,光是勇者和魔王一起失踪的指向性就太明显了。
西泽尔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嘴唇上,脸上带着笑,“我要挑选一只龙和我冒险,有龙想要报名吗?”
两条龙在听见金币滚动的动静时就齐齐睁开了警惕的双眼。
一片黑暗中亮起的庞大竖瞳实在是让人不寒而栗,但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两对危险的竖瞳齐齐放大,转而变得热切又兴奋。
眼见着两头龙就要搞出惊醒所有人的大动静,西泽尔赶紧把手指抵在嘴唇上,大声“嘘����”了两声。
这两条龙其实并不是什么好到睡一间屋子的关系,反而天天因为争宠和争地盘打得不可开交。
睡在同一个金库的原因是他们都觉得这些金币是自己的,要时刻警惕另一条龙偷金币。
听见西泽尔只会带一只龙走,火药味顿时在庞大的金库蔓延开来,两条龙互瞪了一眼,齐齐扭头盯着西泽尔。
西泽尔仔细思索后还是对着黑龙招了招手,他觉得黑龙在天上飞的时候应该会比赤龙隐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