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菇菇弗斯
温野菜本不在此列。
可那眼神看久了,就也拿出了身上多余的一枚,放在小哥儿的手里。
“你也有。”
温野菜隔着薄纸攥紧了手中的丸子。
“谢啦。”
说罢却没直接剥开吃,而是颇为郑重地放在了一旁的小桌上。
喻商枝顺势看去,发觉那处摆着的泥娃娃又换了件衣服。
“这是你自己做的么?”他问。
温野菜双手拿过娃娃,语调中带着两分显摆道:“我让我娘教我的,好看么?”
喻商枝弯起眼眸,点了点头。
“好看的。”
温野菜似乎很重视自己给出的物件。
喻商枝认识到这一点后,不由地一颗心荡在半空晃了晃。
待回到家中,发现有病患在。@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村里王家的哥儿王小玉,上山挖笋子的时候崴了脚,被兄长王二带来正骨。
看起来在崴脚里算不得是最严重的,以喻世德的手法,一下子就能治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奈何王小玉是碰一下就喊疼,哭得梨花带雨,搞得王二也头大,一个劲在说,“喻老郎中,麻烦您稍微轻一点,轻一点。”
喻世德叹气。
“还能再轻到哪里去!这种事总要吃一下痛的,不然怎么能好!”
又说王小玉道:“玉哥儿,你年岁也大了,又不是小娃娃,也该坚强些!前阵子你不见温家菜哥儿伤得多重,不也咬咬牙过来了。”
王小玉最不喜被人拿来和温野菜作比较,那温野菜长得五大三粗的,成日穿得和个小子一样灰扑扑,多看一眼都辣眼睛!
可喻世德连村长都敬重,他也是不敢顶嘴的。
喻商枝进门时,看见的便是王小玉眼泪汪汪,一惊一乍的模样。
他忍不住想及温野菜,咬着牙,倔强地一声不吭,哪怕烈酒浇洗伤口这等遭遇,许多七八尺的汉子也会疼得哭爹喊娘。
压下心底隐约的悸动,与因面前这副场景生出的焦躁,喻商枝放下药箱,洗了手上前去道:“爷爷,不如我来吧。”
王小玉心中一喜。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村里哪个哥儿姐儿,没肖想过风度翩翩的喻商枝?
不过王小玉的家里已给了说了水磨村的唐书生,他自那之后便收了心思,不多惦记有的没的。
无论如何,他从小到大皆自恃美貌。
在斜柳村的哥儿里,他自认敢说第二,没人争第一。
故而在他看来,喻商枝一定比喻老郎中懂得怜香惜玉。
“喻小郎中,我怕疼,你可一定要轻……”
他放软了声调,祈求喻商枝能稍微温柔些的对待伤处,岂料一句话还没说完,喻商枝就已经隔着一块软布动了手。
“啊!”
他当场疼得一声尖叫,五官扭曲,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美貌。
王二被小弟掐得手臂一痛,差点也要跟着喊出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缓过劲来,正想抱怨喻商枝心急,就见这位小郎中淡定起身道:“已经好了,你下地试试。”
王小玉试着下地����
还真的能走路了!
“不疼了!”
他双眼亮晶晶地看向喻商枝。
喻商枝却始终没多看他一眼,公事公办道:“正骨十文,药钱另算。”
送走王二和莫名有些臊眉耷眼的王小玉,喻商枝把地上的杌子收起放到一旁。
屋里久违地安静,他起身四下打量一圈道:“爷爷,小姑和云姐儿不在家?”
喻世德答:“你小姑带着云姐儿去串门子去了。”
言语落下,喻世德欲言又止。
终究垂眸忖了片刻,招招手示意孙儿上前。
“商枝,有件事爷爷要先同你说一声。”
喻商枝少见喻世德这样的说话语气,表情凝了凝,依言迈了一步。
“爷爷要说什么事?”
喻世德摩挲两下手指,把桌上的脉枕信手往旁边推了推。
“你莫担心,也非什么要事,只是……你小姑今日同我说,有意撮合你和云姐儿结亲,怕是晚上回来就会问你的意思。”
喻商枝一听这个就皱起眉。
“爷爷,我……”
喻世德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都说了,莫担心,爷爷自会尊重你的意思,没有答应你小姑。但那到底是你亲姑姑,云姐儿也是你亲表妹。爷爷的意思是,你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都趁你回来前琢磨个说法,既不能在你小姑跟前失礼,也不可伤了云姐儿的面子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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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商枝不想为此事拖泥带水, 他左思右想,认为唯有一个理由乃是万全之策。
“爷爷,不妨便告知小姑, 我已经有心许之人了。”
喻世德挑了挑花白的眉毛。
“哦?那不妨告诉爷爷,你是真的有了心许之人,还是纯然为了搪塞你小姑?若是你小姑问起,你心许之人是谁,你如何作答?”
喻商枝难得露出纠结的神情。
过去他从未多看村里的哥儿、姐儿们一眼, 只觉得他们无论模样如何,性情如何, 都与自己无关。
但最近他明显意识到, 自己会对某位哥儿投去更多的关注。
只是他还没有搞清楚这份在意,到底等同于什么。
“……是有那么一个人选。”
他迟疑半晌,选择这样作答。
喻世德慈祥地笑了笑。
不用说,他也猜得出那个人是谁。
要说最近自家孙儿和谁打的交道最多, 除了温家菜哥儿, 哪里还有别人。
温野菜那孩子的性子他是喜欢的, 果决、坚强, 个头和模样,也都和喻商枝算得上登对。
就是不知孙儿这头动了心思, 而人家哥儿心里是怎么想的。
总归有了心思就是好事。
喻世德捋了捋胡须, 颔首道:“既如此, 届时爷爷就帮你说道两句。”
有了喻世德的提前告知, 夜里被喻薇叫到堂屋提起此事时, 喻商枝便直接搬出了准备好的说辞。
“能得姑姑青眼, 乃是小侄的幸事,只是在此之前, 商枝已有心许之人,不敢不向姑姑言明。表妹秀外慧中,温婉贤淑,实属难得的佳人,来日定能觅得乘龙快婿。”
喻薇怎么看喻商枝怎么满意,白日里喻世德帮着喻商枝打太极,她还当是父亲不喜亲上加亲这一套。
哪成想是自己这平日里不怎么做声,一门心思学医的侄子心里有人了。
就是自己也在喻家住了这么些时日了,没留意他和哪家的姐儿走得近。
喻薇却不想就这么轻易放弃。
她带着云姐儿孤儿寡母两个人,在挑女婿这事上必须小心再小心。
假如择选的女婿是个心思不正,想吃绝户的,等自己百年之后,可没有人能护得住云姐儿了。
怎么看,喻商枝都是最好的人选。
她抿了口红枣茶,朝喻商枝温声笑言,“这么听来,倒怨我这做姑姑的唐突了,不知侄儿看中的是哪家姐儿?若是有缘,姑姑指不定还能帮你上门提亲。”
按照村里的习俗,两方定下成亲的意向,上门提亲需有家中长辈出面。
喻商枝没有爹娘,上面只有一个爷爷和一个小姑,喻薇出面也是合理的。
喻商枝朝喻薇浅笑了笑,避重就轻地答道:“回姑姑的话,却不是姐儿,而是哥儿。”
喻薇愣住了。
“哥儿?这……”
她看了一眼喻商枝,又看了一眼一旁老神在在喝茶的父亲,忍不住道:“商枝,咱们家里头条件也不差,你有当郎中的本事不说,识文断字,模样也是极好的,怎么……偏寻个哥儿?”
在时人看来,哥儿天生就是比姐儿低一等的。
哥儿不比姐儿那般容易生育,只有那家里聘不起姐儿的,才会退而求其次娶个哥儿。
在乡下就更是如此。
喻商枝没想到小姑还有这等偏见。
他面上不露声色道:“姑姑说笑了,小侄心许的只是那一个人罢了,与他是哥儿还是姐儿皆无关系。小侄也未觉得,同哥儿结亲有什么不好。”
喻薇被噎了一道,只得讪讪一笑,转而看向喻世德。
“爹,您也这么想不成?喻商枝可是咱们喻家唯一的孙儿,您可得给他的亲事好好把关!”
喻世德抬了抬眼皮。
“我当年倒是替你把关了,后来如何?现今黄土埋到脖子,我也想开了,交给小辈们自己决定就是了,我一个老头子插什么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