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菇菇弗斯
温野菜道:“你怕是也不知,这是付家塘里出的蟹子,前个岳哥儿刚刚特地给咱们送来的。说是早了些,比不得中秋那阵子的肥,可以能吃了,让咱们家先尝个鲜。”
喻商枝抬起的筷子一顿,恍然道:“时间过得可真快。”
从建议付家挖塘养蟹,也过去快两年的光景了。
总算等到第一批蟹子出了塘,看个头也不小。
若是能全都卖出去,付家的日子便彻底好过了。
“我看看,这个是母的。”
温野菜拿了一个在手中 ,仔细辨别一番。
所谓公蟹吃蟹膏,母蟹吃蟹黄,温野菜把蟹壳掀开,摘掉蟹嘴和蟹胃,又咔嚓一下将余下的部分掰成两截,果然蟹黄满盈。
二人各自吃了一大只蟹,一致认为这蟹子定然不愁卖。
“回头给朱掌柜送一些去,他尝了好,自会找咱们买。”
温野菜也道:“我打算也给咱们家的食肆买上一些,做你说过的那个秃黄油,送去朱掌柜的广聚轩卖,怕是一罐二十两也有人买账。”
秃黄油乃是用蟹膏加上蟹黄熬制,不加蟹肉,好多只蟹才能做出一小罐。
温野菜第一次听闻喻商枝提起,就感慨竟是有人会在吃食上下这等心思。
后来多方打听,也得知在寿安县尚未出现过这等吃食。
他有所预料,凭这个定能大赚上一笔。
“若真要做,到时也得在包装上下功夫,最好还能定做一批木盒,一个盒子里可以放两罐,方便那些大户人家买去送礼。数量不能多,就和碧桃姐铺子里最贵的澡豆一样,售完即止,吊着这些人的胃口,来年还会继续买账。”
便是温野菜也不得不感慨。
“还是你的算盘打得响。”
喻商枝失笑。
他不过是见识过更多现代的营销手段,随意选几个也足够在此间用了。
饭后两人说了一会子话,他才颇为不舍地把自家夫郎送出了门。
下午还有工匠来送医塾里要用的桌椅,担心出岔子,喻商枝决定等一等再回。
这么一耽搁,再回到医馆已过了申时。
常凌领着小六坐在门口一侧,身后立着“济民医塾”的牌子。
面前摆着笔墨,用作登记之用。
“可有人来?”
喻商枝上了台阶,问了一句,两人都摇了摇头。
常凌道:“那官府的告示刚刚贴出去不久,想来消息传出去也需要时间。”
喻商枝颔首。
医塾第一批只招不超过三十个学生,喻商枝秉持着宁缺毋滥的原则,打算每个都亲自遴选过目。
学生在精不在多,为此并不急迫。
果然到了次日,开始陆陆续续有人来此打听。
但一整日过去,都没有一个符合要求。
要么就说是识字,实则压根不认得几个字。
要么就是有投机取巧之嫌,看起来压根对学医毫无兴趣。
喻商枝毫不留情,尽数拒绝。
到了快傍晚时,医馆也临近打烊。
门外的常凌预备收摊,此时却来了个人,身旁跟了个老妇人,牵了一名小哥儿,说是来给小哥儿报名。
恰好此时,赶上喻商枝从门内走出。
两人打了个照面,喻商枝意外地认出其中一个人。
“吴郎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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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民安乐,为善一方◎
喻商枝实在没有想到, 会在这里看到这张老面孔。
算来两人上次见面,还是喻商枝尚在村中生活时,有回外出看诊, 在路上遇到了采药归来的吴郎中。
从唐文那件事上其实就可以看出,吴郎中这人能屈能伸, 很是想得开。
自从他发现喻商枝来后,自己那一瓶子不满半瓶子咣当的医术,再也糊弄不了村里人后, 便转行专心卖药了。
毕竟好些人一个方子要吃上十天半个月, 为此跑一趟斜柳村总归麻烦。
总之靠着这样的营生, 赚的也够得上养家糊口。
这回他送来的小哥儿名叫彭园,刚十岁的光景, 看模样和吴郎中殊无相似之处,果然一问之下得知,这小哥儿和吴郎中并没有什么亲戚关系。
至于吴郎中为什么要领他过来, 原因在于吴郎中认得那位妇人,也就是这小哥儿的外祖。
这故事喻商枝先前,听来家里看诊的吴郎中同村人讲起过,说是吴郎中早年和村里一个姐儿彼此有意,但姐儿的家里给相看了外村更好的人家, 故而就这么把姐儿嫁了过去。
吴郎中则听爹娘的意思,娶了同村姑娘做媳妇。
然而两个人的婚事都不顺当, 吴郎中的媳妇生产时因为血崩去了,母子俱丧, 那之后吴郎中也未续弦。
至于那嫁出去的姐儿, 则因为多年没有生下个儿子, 遭了婆家休弃, 领着闺女回了老家。
此时吴郎中已经有了草医这营生,便时不时帮衬一番对方。
村里打趣说他俩老树开花又一春,何不干脆凑一起搭伙过日子算了。
这乡野门户,也没那么多讲究。
可那姐儿说自己不好生养,嫁给吴郎中也添不得一儿半女,岂不耽误。
吴郎中也觉得自己八字里多半克妻,直言不想再害了人家。
一晃眼半辈子都过去了,姐儿的外孙都这么大了。
吴郎中也知道村里风言风语最是长腿跑得快,他那点破事瞒不住喻商枝。
趁着彭园被常凌领走,到一旁写事先准备好的试卷题目时,吴郎中凑到喻商枝跟前道:“喻郎中,这孩子命苦得很,爹娘都不在了,和姥娘住在一处,宗族亲戚里也没个立得住的,只惦记着他爹留下的那点子屋产,实则家里早就翻不出两个铜子。又是个哥儿,不如姐儿那般好说亲事,将来上头若没了长辈,岂不就是任人欺负的?我知道您是个心善的,行行好,给这孩子个机会,回头也好有个营生做。”
喻商枝对于吴郎中的品行再清楚不过。
“你为何不亲自教这孩子医术?”
吴郎中讪讪一笑,“��,我那几把刷子,别人不清楚,您还不清楚么,我教他,那属于误人子弟。”
喻商枝并未言语。
吴郎中心里打鼓,生怕自己的名声连累了彭园,紧接着又道:“这孩子识得字,还认识不少草药,对他姥娘甚是孝顺,小小年纪就在家做饭洒扫,是个顶好的小哥儿!我昨个去县城卖药,瞧见那镇署衙门门口贴的告示,就知晓这是个好机会,来晚了怕是还抢不着名额,这不赶紧把人带了来。”
之后吴郎中又说了好些,话里话外把彭园夸得天花乱坠,喻商枝无奈地让他打住。
“吴郎中,且不论你我算不上有什么交情,就算是有,这医塾也只看成绩说话。你且歇一歇,看一会儿那孩子将卷子答得如何,若是符合要求,我自会考虑让他入塾。”
吴郎中顿时直起身,一通千恩万谢。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彭园送来了自己答好的试卷。
喻商枝恰好闲着,便展开细细阅览。
吴郎中与那名妇人一道伸长脖子,紧张地等待结果。
本来喻商枝还不抱太大的希望,看后却发现,这实在是今日到现在唯一一份能入眼的试卷。
看得出彭园确实识得一些字不说,而且每道题都认认真真答了。
这卷子上写的是几道最简单的算数,以及常见字的组合,以及诸如画出你认识的一味草药这样颇具趣味的题目。
彭园画的是一株甘草。
细究起来,这小哥儿画的画比写的字好看许多。
下笔很稳,活灵活现,连带甘草花叶的细节都标注地到位,令人一看就能有所对照。
喻商枝颇为满意,把他唤到跟前询问。
“园哥儿,你为何想学医当郎中?”
彭园大约是得过吴郎中的嘱咐,先朝喻商枝规规矩矩行了个礼,随后才道:“我跟着吴爷爷学着采药种药,觉得这些有意思,而且我姥娘年岁大了,我若当了郎中,日后挣了钱就能孝敬她,给她养老。”
小哥儿的回答听起来格外真诚,喻商枝肯定地点了点头。
转而又示意常凌拿过一本册子,现下还是空白的,问过彭园后,在其上记下了彭园家住何处,最后告知道:“医塾乃是官塾,招生一事需多层遴选,你算是过了初试,到时若是合格,自会有人去你们家里,通知你来上学。”
彭园把这好消息告知了自己的姥娘和吴郎中,那妇人遂又牵着彭园过来,一通感谢。
“若是园哥儿能入医塾,那便是他天大的造化了。”
喻商枝把她扶起,又让常凌将他们三人送出门去。
过后半个月,像这样合适的孩子,又间断着收来七八个。
最小的九岁,最大的十三,都是家里头曾经出过识文断字的人,所以也跟着没做了那睁眼瞎,但后来各色原因,家境败落下来。
好在爹娘或是长辈眼界还在,想着借这个机会,让自家孩子多个安身立命的本事。
只是大多数人还是有顾虑,送来的大都是小子。
到如今也只有彭园一个哥儿,还有一个张苗苗介绍来的贫苦人家姐儿。
喻商枝也知道,有些事急不得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