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与坏犬 第90章

作者:稚子小 标签: 近代现代

他只能找到这一把,因为其他的尖锐物品,李近临把它们收在了厨房最上面的储物柜里,并且有一把密码小锁。

小企鹅发现伏凌又回来了,再次询问:[主人,我给你唱歌好不好?]

依靠算法的机器人敏锐地感受到主人的情绪,它想努力地哄主人开心。

伏凌这次回答它了:“小小白,请你打开录音功能,接下来我说的话,麻烦一定要录进去,等明天……你讲给李近临听。”

小企鹅用很欢快的声音答应下来。

伏凌坐在浴缸边,眼神空洞呆滞,语气很缓慢:“我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和你说,但是我们已经道别了,道别过很多很多次,这应该算……道别吧……”

“我也不清楚我在说什么了,李近临,我想跟你道歉,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是一个……懦弱的人。”

伏凌枕在浴缸边,开始回忆起什么。

“我坚持了半年,李近临,这半年内……我想为你……活一次,但是我发现,我不行的……我撑不下去了……”

“每天晚上,我都会做噩梦,我又回到地狱里了,又是那个雨夜,每晚要醒过来很多次……可我看见你在,我就没有那么怕了。”

“我好想为你活下去,我想我们再去看流星,我想我们一起玩捉迷藏,我想和你做很多很多有趣的事情……”

“我也喜欢你……”伏凌笑了下,无神的眸子里流露出点点破碎的光点,很快又熄灭了。

“我喜欢你,你好温柔,我好喜欢你。”

“我……我走不出来,我试过了,我试了半年,我还是……走不出来,对不起啊,李近临,我要放弃了。”

“我太痛苦了,我真的太痛苦了,每次短暂开心过后,等着我的,又是噩梦,他为什么不能放过我呢?”

伏凌痛苦地呜咽几声,浴缸已经放满了水,他脱掉鞋子跨入浴缸缓缓躺下。

水漫过伏凌的腰腹,还在慢慢上涨。

“我不想去想,但是噩梦结束,我又记起那些医生,他们把我当做……一个动物,或者是物品。”

“他们会为了取证,粗暴地对待我,看我的伤,掀开我的衣服,然后……然后他们用奇怪的眼神议论我。”

“好像在说,我真丢人。”

伏凌眼睛红的好似含着血,眼泪有一瞬间被血染红似的,顺着脸颊滴落。

“李近临是第一位,尊重我的医生。”

“李近临是我喜欢的人。”

“我想……拥抱你……可我……怎么做不到?”

“我想忘记痛苦……还是……做不到。”

伏凌握紧刀子,用力地划自己的手腕,很痛,他忍不住发出痛苦呻吟。

“对不起,李近临,如果……如果有下辈子,求你比坏人早一些,找到我吧。”

“你要,健康,快乐,幸福……你的家人也是,我,我没有学过太多东西,我会的……太少了。”

再钝的刀子还是划开了皮肉,可痛苦加倍。

鲜血像雾刹那间在水中晕染开来,很快浴缸里的温水变成了浅浅玫瑰色。

“当啷����”刀子落地。

伏凌转头看着小企鹅,“如果能忘掉那些就好了,我想忘掉……我想和李近临去很多很多地方。”

“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这些年,最开心的……今天,还是晴天,我喜欢晴天……”

“不……不过……”

“我……还是……”

“最喜欢你啊……”

伏凌颤了颤惨白的唇,浑身发冷,视线变得模糊,恍惚间他看到了很多很多人。

时漾,宁折,文雅,还有当初在寂静岛上的小伙伴,然后李近临出现了,站在阳光下,笑着对他招手。

伏凌嘴角浮现一抹笑,他拼命地朝李近临奔跑……

浴室内安静了,只有哗哗的水流声,被血染红的温水源源不断溢出,顺着地砖蜿蜒。

伏凌闭上了眼睛。

分别不一定是伤感的。

也可以是笑着说再见后,再也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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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近临和母亲的谈话心不在焉。

伏凌每次说再见,都会令他恐惧,今天也不例外。

“你怎么了?”李夫人目露担忧,“怎么心事重重。”

李近临想快些结束谈话,于是直白地说出今天见母亲的主要目的,“妈妈,我喜欢我的病人,伏凌。”

李夫人惊诧一瞬,随后轻轻叹气:“我知道的,我早就知道了。”

从五六年前李近临决定留在疗养院,她就什么都清楚了。

李近临实在坐不住,蹙了蹙眉,还是站起身:“母亲,对不起,我希望你和父亲能够同意我们,我想照顾他一辈子。”

李夫人声音轻轻柔柔的:“他是个好孩子,你要对他好,希望下次见面,他能对我笑一笑。”

“一定会的。”

李近临匆匆告别母亲,拎着牛肉酱和蛋糕往回赶,路上只能听到耳膜在震动,心跳因为跑步而加剧。

越是靠近家里,恐惧感越来越深。

有什么好似正在快速抽离,他即将要失去了,李近临颤抖着手打开了门。

他想看到伏凌还在客厅看电视,吃零食。

或者又抱着小企鹅回房间,听新的故事,沉浸在美好故事的美好结局里。

幻想击碎了李近临。

在浴室找到伏凌那一刻,李近临大脑空白,腿一软直直跪在了地上。

满浴缸被血染红的水,刺的他眼球生疼,李近临颤抖着抽气,却发不出半分声音。

李近临给伏凌带的草莓蛋糕掉了,摔坏了。

妈妈亲手做给伏凌的牛肉酱也摔碎了。

原来自我安慰的结局,是怎么努力逃避不开的悲剧,他拼不起蛋糕,也拼不好千疮百孔的伏凌。

第114章 李近临×伏凌番外(七)

文雅等人是在伏凌进抢救室一个小时后赶到,见到李近临上衣已经干涸的水渍像血又不像血,她心脏忽地一沉。

“怎么了?”文雅气还没有喘匀,“伏凌怎么了?你电话里和我说他……受伤了?”

李近临失了神一般,呆呆站着。

文雅手在抖,用力握住李近临小臂,“到底怎么了?伏凌到底怎么了?!”

李近临好似刚刚恢复听觉般,迟钝地转向她:“伏凌……割腕……自杀了。”

文雅狠狠一颤,险些没站住。

宁折和牧川连忙扶住她,满眼震惊,不明白前些天见到他们还在笑的人,怎么就……

“他好好的……他好好的为什么会割腕?”

“他这半年不是都在变好了吗?!”

“你亲口说的啊!他经常会笑,他愿意和你牵手!为什么突然就……”文雅哽咽,牧川连忙扯开她攥住李近临衣领的手。

李近临没有回答,怀里还抱着伏凌喜欢的小企鹅,就站在最明显的地方等伏凌。

说不定,伏凌心软了,愿意留下了。

抢救室的灯亮了一夜,凌晨天不亮时漾和迟敛从京市坐飞机赶来。

这之前李近临收到三次病危通知书。

他麻木地接过,签上名字。

李近临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所有的冷静在送伏凌上救护车时,告知医生血型和会过敏的药之后便用完了。

迟敛无声地捏捏李近临肩膀,告诉他不能就这么垮了,还有希望。

时漾站了一会儿,说:“他根本没有好是不是?”

所有人都天真了。

以为时间能够治愈伏凌。

可是伏凌忘不掉,他想要忘记,想要努力生活,想要接触李近临。

但是他自卑,他厌恶自己。

时漾有些喘不上气,转身走开了,或许是想到同为噩梦的寂静岛,一时之间很反胃。

迟敛和李近临说了几句话,便过去找时漾,在窗户边看到了泪流满面无声哭泣的爱人。

“会好的。”迟敛拥他入怀。

时漾伏在迟敛肩膀,用力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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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泛起鱼肚白时,医生告诉他们:“病人已经脱离危险。”

伏凌转入重症监护室,瘦小的身体在一堆机器中间显得很可怜。

监护室探视时间有限,出来后李近临坐在监护室外的椅子上,怀里还抱着小企鹅。

其他人轮番劝过他闭眼休息会,就算不想回去在这里睡一会儿也行。

李近临睁着通红的眼,说睡不着,只会固执地守在外边,在外边一待就是三日,每天只能得到半个小时探望时间。

探视完继续等,等明日的探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