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与坏犬 第31章

作者:稚子小 标签: 近代现代

“低级学员时漾,因为杀害特级异种人曾昼,存在不能驯化的风险,经过教官商讨,现在对你进行销毁处理。”执行官面无表情宣判了时漾的死刑。

时漾哆嗦个不停,蹭了满手的灰,他呆呆地看着双手,意识到这是以前其他异种人的骨灰。

恐惧袭来,时漾害怕地拍打着玻璃,隔音很好,执行官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不过销毁过很多异种人,他能够认出来里面长发少年在喊救命,哭着要找妈妈。

妈妈?

呵。

他们异种人哪里有妈妈。

熊熊大火很快从焚化炉尾部燃起,执行官并不想看接下来的画面,于是背过身去。

炉内温度陡然拔高,时漾挥动着翅膀飞起来,想要寻找出路,高温即将烤熟他的皮肤。

好痛。

头发烧焦了,身上衣服着火了。

“妈妈!小姨!”时漾疯狂地拍打身上的火,一侧蝶翼被点燃,火焰吞噬漂亮的翅膀。

最绚丽的色彩同火焰一起湮灭。

“啊啊啊啊啊啊����”时漾惨叫声撕心裂肺,火烧的痛无法忍受,剧痛钻心,每一寸皮肤哪怕刺进百根针也不如火烤的痛苦。

“哒����”玻璃杯放在桌面发出的动静惊醒了昏沉的时漾。

时漾满头大汗,睫毛挂着不知道是泪珠还是汗水,他像溺水的人得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审讯员说:“你在说谎。”

时漾端起杯子,双手止不住颤抖,半杯水喝下去,半杯泼了自己一身。

缓上好一会儿,在审讯员不断逼问下,时漾沙哑出声:“这件事,总区长……我的姨父很清楚,如果不信,你们可以去找总区长求证。”

如果那天曾昼不死,这件事不闹大,时漾的小姨和姨夫可能还不会那么快找到时漾。

只不过等他们到的时候,时漾一半的翅膀已经被烧没了,多处内脏损坏,在医院里躺了将近一年。

审讯员眉头一皱,身后审讯室的房门被敲响,他起身拉开一半房门,和门外的人说了几句话又回来。

时漾听到了几个字。

迟部长,总区长要人

时漾后知后觉,好像审讯了整整一夜了。

“感谢时队长的配合,曾昼一事早已经结案,我们不会再过多询问,您可以离开审查部了。”男人亲自帮时漾打开手铐。

时漾站起身,眼前阵阵发黑:“请问有糖吗?”

“有的,稍等。”这次审讯员语气很柔和。

少顷,审讯员递给时漾一个很大的圆形棒棒糖。

时漾有些急切地咬碎塞进嘴里,拒绝对方好意搀扶,他自己扶着墙,慢慢走出了审讯室。

门外文雅一直在等着,看见他出来连忙小跑迎过来:“时漾!还好吗?”

时漾嘴巴里塞满咬碎的糖块,眼前看东西重影,所有景象组成五彩斑斓的画面,火焰和鲜血,尖叫和鸣笛声。

焚化炉是时漾永远挥不去的恐惧。

它总是在时漾最脆弱的时候犹如野兽张大嘴巴将时漾吞噬。

“时漾!”文雅接住瘫软的时漾,“低血糖了是吗?我扶你坐下,那边有自动贩卖机,你等着我给你买点东西吃。”

时漾却用力握住了文雅的手,用力摇头,含糊地说:“不,离开……”

“好,离开这,我带你回分区。”文雅用力托起他,“这里再也不要来了!都欺负我们!”

时漾终于咽下满嘴的糖渣,哑着声说:“我没事,我低血糖了……我没事的,我没事的。”

文雅手在时漾失神的双眼前晃动,发现时漾状态不太对,正想说什么,时漾却挣脱她。

清晨的阳光照进审查部大厅,时漾像一只追光的飞蛾,愣愣地往外走。

审查部大门被推开,凛冬的风灌入,时漾还未感觉到冷,就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怀抱好像比他还要恐惧。

心跳声震动时漾的耳膜。

第38章 这不是愧疚

“羊羊。”

羊……羊……

又听到迟敛喊他的小名。

寂静岛上,时漾从来没有机会说出大名。

所以每回如果正面撞上,迟敛记不起来,就会再次问他叫什么名字。

等时漾告诉他,迟敛会跟着重复一次:“羊羊。”

“漾漾。”迟敛喉咙干涩,托抱起时漾。

吹了整夜的风,敞开的大衣怀抱还是暖的,心缺了一块,哪怕抱着时漾也填不平了。

七年前时漾的死刑,这件事情,犹如剜走一块心头肉。

“第……三次……”时漾不太清醒了,恐惧纠缠他,生出无数鬼手将他往地狱拖拽。

地狱燃起熊熊烈火,耳边是七年前自己的惨叫声,扭曲,嘶哑,尖锐。

察觉怀里的时漾往下滑,实在站不住,迟敛抄过时漾膝弯,毫不费力将他打横抱起。

“什么第三次?”再轻的呼吸,再缓的声音,迟敛都怕惊飞这只蝴蝶。

时漾指尖微动,目光涣散:“喊……我……三次了……”

他错把漾漾听成了羊羊。

以为又回到了寂静岛,他没有进焚化炉,迟敛也没有离开,就站在树下,笑着喊他羊羊。

迟敛好似在这一刻明白了什么:“在寂静岛上,我只喊过三次你的名字?”

好傻的蝴蝶。

是会悄悄躲在树后,掰着指头算今天和温柔哥哥说了几个字的时漾。

一点点的关心,一点点的赞赏,多余的一个眼神,在时漾这里,就是一个十分甜的蜜罐。

他要的不多。

很容易就满足了。

迟敛克制自己,暴起青筋的手背还是泄露了他此刻的情绪,“我在岛上,只喊过你三次吗?”

时漾给不了回答了,瞳孔放大,以为又回到极致高温的焚化炉内,濒死前,大脑为他编织最美丽的幻象。

精神犹如一根拉满的弦,随时都有崩裂的可能。

文雅满眼泪水看着时漾在迟敛怀里无力地挣扎,手背青筋凸起,苍白的嘴唇动了动,只能发出一声如同小兽快要死去时的呜咽。

“时漾!时漾!!!”文雅慌张大喊,“你醒醒啊!”

时漾痛苦地扬起涨红的脖颈,头发乱了,散落在锁骨位置,他手指抓到,狠狠地扯!

嘴里好像在说:“好烫,烫,痛……”

周幸以立即扑过来,握住时漾的手腕:“他这是应激了!抓紧他,别让他自残!”

迟敛眼底赤红一片,指节强势掰开时漾的手指,却被时漾在手背抓出道道血痕。

解救了时漾的头发,迟敛当机立断握在时漾颈后,强行弄晕了他:“副助,去医院!”

前往医院的路上,周幸以给时漾做了简单的检查,“创伤后应激障碍,低血糖反倒不算什么事儿了,他这是心理疾病。”

昏倒在迟敛怀里的时漾很安静,浓密的睫毛耷拉着,像没有生命漂亮且脆弱的艺术品,呼吸浅到让迟敛害怕。

他第一次这么害怕。

每隔半分钟,都要低头去听听时漾的心跳。

“他胆子小,焚化炉,扛不过来。”迟敛回答周幸以,却不看他一眼,动作有些机械地轻轻揉时漾扯掉头发的那一块。

周幸以心中五味杂陈:“能在焚化炉里活下去,挺不容易的,有PTSD也不奇怪,只是这个没法治,我帮助过很多这样的病人,他们最后全部都……”

“闭嘴。”迟敛气势骤冷。

周幸以立即转头呸呸呸三下,诚心说:“时漾平安,他会健健康康的。”

周幸以没法不为时漾动容。

他想,如果他遇到像时漾这样爱自己还不求回报的人……早晚会沦陷。

文雅坐在副驾驶,透过车内后视镜注视这位明明很高大,此刻却垮了肩膀的迟部长。

她含泪冷笑一声:“为什么不说下去,迟部长不想听吗?”

迟敛不出声,下巴贴在时漾额头,大衣盖在他身上,揉时漾脑袋的动作很轻很轻,牙关却咬的很紧,想以此来压制胸口那撕裂般的疼。

文雅很心疼时漾。

平常骂他傻,气他轴,不同意他为迟敛付出。

可眼下有些事情不说,这小傻子恐怕一辈子也不会说,那么等时漾清醒了,可能又会逃开。

他们又会错过。

“您不是信不过吗?”文雅语气嘲讽,“也对,迟部长小心点没错。”

“想来您应该不知道吧,时漾的姨父是总区长,你不是好奇谁告诉他的吗,现在清楚了。”

周幸以和副助听到这句话齐齐一愣。

“迟部长,时漾有点傻,想要在为数不多的时间里为你再做一些事,为了去救你,他答应了总区长一件事,作为交换。”

“当年时漾在焚化炉内受的伤很严重,等区长找到时漾,他已经被活生生烧掉半边翅膀,内脏……可以说是半熟也不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