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稚子小
迟敛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转身把时漾摁在树干上时,垂眸注视时漾的脸。
下意识的动作骗不了人。
迟敛的安危,时漾一直放在第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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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和其他人分散了,逃跑的路上,时漾试图用通讯器联络其他人,没有得到回应。
不过远处时不时传来的炮火子弹声,可以猜到文雅等人还在逃。
迟敛牢牢攥握时漾手腕,在雪地中行走非常困难,一脚深一脚浅,极其耗费体力。
这也让时漾更冷,全身忍不住地抖,说话声渐弱,直到完全安静下来,只剩下上气不接下气的呼吸声。
敌人还在追,奥林国军靴很出名,靴头带铁,被踢上一脚,骨头不断也要骨裂。
因此他们踏在雪地的声音,非常沉闷����阴魂不散。
迟敛能够感觉到时漾抖得厉害,于是松开他手,改为环上时漾的腰,半拎半托。
暴雪时分山中根本没有路可走,他们穿梭在林间,眼前只有错落的树木和连绵不断的雪花。
“对不起,部长。”时漾不想给他拖后腿,扬手脱掉最后一件厚衣服,迟敛想要阻止,没能成功。
很细微的拉链声响过,叠合的蝴蝶翅膀舒展,轻轻扑闪,扬起雪花无数。
“不能再走了,脚印会暴露。”时漾把塞在衣服里的手套拿出来给迟敛戴,“部长,我带您去上面……”
上方是山,很陡峭的山。
时漾气息好似下一秒就要断了,脸色被冻得青白,身上只剩下一件薄衬衫,衣摆被风吹的鼓动。
迟敛没有接过手套,唰地一下拉开外套,把时漾裹进怀里,伏在他耳边说:“听你的。”
时漾耳朵麻了一下,怔愣一瞬。
迟敛抱紧了时漾的窄腰,用自己体温暖他,“不过我可能有些沉,你可以自己上去,衣服给你,这些人的目标是我。”
即便自身能力再强,对于强大的热武器,也只不过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迟敛能做到的是引开这些人,给时漾休息的机会。
时漾没有采纳迟敛的提议。
金属和透明蝶翼扑闪,带迟敛离地飞起。
时漾身体冷的要命,面容比雪花还要脆弱。
他很能坚持,尤其是想到敌人带重武器来抓捕迟敛,万一迟敛被抓回到亚瑟顿,会不会再次挂上号码牌出售?
想到这一层,时漾咬咬牙继续坚持下去。
他带迟敛飞过森林,却飞不了太远,在力气耗尽前,躲入一处山洞。
这里地势较高,敌人发现不了,并且山洞外还有一条陡峭的山路。
如果有什么意外,迟敛自己有能力离开。
一落地,时漾双腿脱力,雪白的皮肤隐隐发灰,即将跪倒之前,迟敛放低身体,把人抱起来往上颠了颠。
时漾昏昏沉沉趴上迟敛肩头。
“时漾,别睡!”迟敛往里走,借手机光亮观察山洞。
越往里走,会更暖和些。
眼下极端天气,时漾还在生着病,无法去找其他人汇合,迟敛选择今晚和时漾在山洞躲避暴雪。
山洞不深,也不算高,迟敛一米九二的身高,有些凸出的岩石会碰到头。
地上有许多枯枝枯草,想来有飞禽曾经把这里当做巢穴,迟敛捡起枯草铺在树枝上,将时漾放下,外套给他盖着。
迟敛俯身,手掌轻轻拍时漾脸颊,“时漾,时漾,还行吗?”
时漾眼睫颤动,睁开一条缝,很快又闭上。
迟敛抚摸时漾脖颈和后背,入手只有一片冰冷,迟敛捋开时漾袖子,发现黑线找不到尽头。
直到解开两颗扣子,衣领敞开,迟敛才看到毒素已经蔓延到锁骨的位置。
迟敛配的药多给了时漾一些时间,不过也即将到最后的期限,少三种最重要的药,终究不行。
时漾听不清迟敛又说了什么。
大脑似乎因冰冷而停止思考,他无法回应,甚至感觉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在极致寒冷后,时漾突然感到身上无比的热。
血液在燃烧,皮肤好似被火点着,又麻又热。
时漾忽然抬手开始扯身上的衣服,痛苦地高高扬起脖颈,嘴里不断呢喃着什么。
衣扣很快被扯掉两颗,迟敛停下点柴的动作,握住时漾双腕,“时漾,时漾!身体很热吗?”
时漾含糊哼两声。
得低温症的患者在临死之前,会感觉不再冷了,身体变得很热很热。
因此许多在雪山上被冻死的人,大多赤身裸体。
而毒素蔓延时会让时漾体温降低,应当和低温症差不多。
时漾头发乱了,发尾散落在锁骨,雪白的肩头完全裸露,衬衫顺着手肘滑落。
迟敛扶住瘫软的时漾,目光落在他上身,眼里缓缓笼罩一层暗色。
第13章 他在说谎
时漾如同身处冰窟窿,又好似被强行扯入火炉,皮肤又痒又痛,血液里好似有蚂蚁在爬,啃食血肉。
体内毒素快要把他折磨的昏死过去,耳边有不远不近呼啸的风声,以及一声又一声沉而温声的呼唤。
极致痛苦下,时漾还是能认出这是谁的声音,却没法做出回应了。
时漾折腾的厉害,迟敛一只手牢牢桎梏时漾,腾出另一只手脱衣服,“时漾,不乱动,很快就好。”
不知道是迟敛的话起了作用,还是说时漾没有了挣扎的力气,一头栽进迟敛怀里,额头磕在他肩膀。
恍惚间时漾感觉到有大手揉了揉他被磕到的地方。
“好了,这样很好,时漾。”
“乖的。”
迟敛三两下除去衣服裤子,摸到离开教堂时以防万一提前配好的药,拿出注射针管先给时漾注射一针。
可以暂时缓解过低的体温。
时漾不舒服地轻声呜咽,像只被打湿飞不起来的残蝶,眼睫挂着水汽。
迟敛搂住时漾,感触到时漾冰冷的皮肤,蹙了蹙眉,抱得更紧。
没有了衣服限制,迟敛恢复本体。
蓝湾牧羊犬厚实的绒毛贴在身上,如同一张长毛被盖住时漾。
“疼……”时漾无法挣扎,只能小声呜咽来表达,“疼……我疼……”
自从中过毒,时漾没有说过一声疼,所以队友都以为,他还好,他没事。
迟敛却在每日注射时,查看毒素蔓延的黑线时,心里在想,今日的时漾疼痛应该加剧了。
“不疼了,很快不疼了。”蓝湾牧羊犬温凉的鼻尖不断轻蹭时漾脸颊,脖颈。
迟敛一直都是时漾的特效药。
时漾要的不多。
迟敛轻声哄一哄,时漾就像是栽进了蜜罐里,尽管蜜罐只有一分甜,他也喜欢。
强忍过皮肤的热和痒,时漾终于安静下来,缩在大犬怀里,脸埋入它胸前长毛。
迟敛很久没有用过本体,虽说是备战区部长,有任务时也用不着他亲自出手。
最主要的原因,恢复本体前需要脱光衣服,这点着实不雅观。
时漾缩在大犬毛里昏睡,把前爪当枕头,另一只前爪抱在怀里,很安静。
源源不断的体温被时漾汲取,时漾身上不再冷的像块冰。
迟敛由着时漾把自己当成玩偶搂着。
暖了时漾约摸有一个下午,天色黑透,迟敛没法拿手机看时间。
感觉时漾体温恢复的差不多了。
迟敛准备起身找找看口袋里有没有吃的,等会儿好能给时漾补充体力。
他试着慢慢抽回被时漾枕住的前爪,只是微微动了动,便被时漾下意识抱的更紧了。
迟敛低头,突然对上一双迷茫涣散的眼睛。
“时漾。”
时漾不回话,身上衬衫还是敞开的,发丝软趴趴散在肩头,恍惚回到七年前,看着眼前熟悉的大犬,竟又往他怀里钻了钻。
“还疼吗?”本体形态下,迟敛试了几次,都没能把时漾滑到手肘的衣服拉上去盖住肩膀。
他只能用下巴蹭蹭时漾发顶,“穿上外套,我去找点吃的给你。”
时漾不清醒,小孩子气地摇摇头。
病中时漾不像平常那样礼貌克制,用脑袋蹭蹭厚实的狗毛,双手霸道地环住大狗,据为己有。
迟敛被时漾当成狗玩偶又搂又抱了好一会儿,甚至还被摸了头。
直到时漾的脚不安分,往大犬腹部踩,迟敛终于忍无可忍,突然恢复人体形态,支撑在时漾上方。
睫毛无辜地眨了两下,时漾双眼含雾,懵懂的像只山里刚成型的精怪。
迟敛提醒:“时漾,别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