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堆雪
裁决庭的卫兵按住了他。
泰格亚是雅典娜的城邦,整个城邦侍奉的唯一主神是智慧女神雅典娜,为了拯救自己的孩子,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在暮年,背弃了自己一辈子的信仰,转而信仰可怕的冥王,为此她被视为异端,被视为不详的死亡使者,恐惧的人群把她驱逐出了泰格亚。
她心智坚定,一步一个长头,从泰格亚一路叩头到达塔那罗,只因为听说这里有人世唯一一座的冥王神庙,冥王曾在这里显现神迹。
她走了很久,久到她已经不知道时间,她一路上风餐露宿,渴了就随便喝几口河水,饿了就随便啃两口干粮,靠着一双腿,一口气,硬是走到了塔那罗。
城门近在眼前,可这山路好长,她的力气耗尽了,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白发苍苍的母亲,气若游丝,她抬头看天,天上的太阳怎么变成了三个。
天旋地转间,她再也支撑不住,昏迷在了山路上。
意识消散前,她竟然笑了,似是解脱:“这样也好,绪佩斯回不来,我就去找他。无论是生是死,我们母子在一处就行了。”
“儿子,黄泉路上冷,别怕,等一等妈妈,妈妈把怪物都赶跑!”
“嘤咛~”一声,一只肥美的小黑狗,扭动着胖乎乎的小腿,从山路上跳下来。
它小碎步跳到绪妈妈身边,用自己粉色的大舌头舔着她的脸,用自己毛绒绒的大头使劲拱着绪妈妈。
似乎医生在做急救。
一个背着猎弓,猎户打扮的黑发青年紧跟其后,扶起绪妈妈,摘下腰间的水壶给她喂水。
“老人家,老人家,”
绪妈妈悠悠醒来,看到的就是一位带着小狗的年轻猎人。
“谢谢,谢谢!”
黑发青年摇了摇头:“老人家,你看着不像是塔那罗人,来这里干什么?”
“我听说冥王陛下显灵了,想来这里拜一拜。”
黑发青年笑的温和:“世上本没有鬼神,那些都是祭司搞出来骗人的鬼把戏。”
绪妈妈:“或许吧,家里没病人自然不信鬼神,家里有病人,”想到自己可怜的儿子,绪妈妈的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能想的不能想的法子,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都要试试。”
黑发青年似有动容,眼中流动着某种压抑的情绪,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整个宇宙最尊贵的瑞亚王太后。
他们和二代泰坦神打了十年,克洛诺斯败局已定,胜利就在眼前。
他生命中最血腥最黑暗的那一夜,是瑞亚把他骗了出去,骗到了克洛诺斯为他精心准备的陷阱里。
他本来和克洛诺斯打的不分上下,瑞亚帮他的丈夫按住了自己,才使得那柄神谱化成的匕首,那连神王都可以诛杀的死亡,刺入了他的胸膛。
黑发的青年温和的给自己的信徒拍了拍背:“母亲,你的愿望是什么?”
绪妈妈:“我想要绪佩斯活过来,只要我的孩子能活过来,我愿付出任何代价,即便是我的生命。”
这样的母亲,这样温暖的怀抱,为何他从未有过?
没有人注意到的地方,一滴泪从黑发青年的眼角滚落,化成一粒鲜红的宝石滚落在草丛里。
黑发青年摇了摇头:“儿子永远不会拒绝母亲的愿望,冥王是死亡的主君,也是母亲的儿子。”
冥王应许了她的祷告。
“你已经太过于疲累,去休息吧,母亲,等你醒来,就能看到你心心念念的人了”
一阵风过后,青年和小狗轻烟一样的消失了,山路间空无一人,只有群山之间,塔那罗城头黑金大旗在风中飘扬。
冥界 裁决殿
绪佩斯情绪平静下来,他双手合十,跪倒在冥王面前,作为一个脆弱的新生灵魂,此地诸神的赫赫神威让他痛苦不堪,只有躲在张珀身后,灵魂的痛苦才能缓解几分。
可此刻,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当一只缩头乌龟了。
他的朋友们,为了救他,连命都不要了,闯入冥界,是时候承担作为一个男子汉的责任了。
“仁慈伟岸的冥王陛下,人和神的君父,我自愿,我自愿永远留在冥界为奴为仆,恳请您不要处罚我的朋友们,他们强闯冥界,都是为了救我,我是这一切的源头和祸根,我愿意承担一切罪责,请您放我的朋友们离开冥界,罪奴唯一的心愿,是乞求慈悲的陛下,允许我再见母亲一面,和她告别。”
“你在说什么鬼话,绪佩斯,我们怎么可能抛下你。”张珀拉住他。
绪佩斯按住了张珀的手:“张珀,谢谢你,有你这个哥们,我这一生值了!人间有人间的法律,冥界有冥界的秩序,我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回不去了。我是想活,可是若你们为了救我,都死在冥界,我死都不瞑目。”
普鲁托看着台下的年轻人们争执不休,嘴角流出一丝笑意:年轻真好啊!有朋友相伴,有理想长存。
他重重的一敲法锤:“我有说要把你们都扣留在冥界吗?”
这个意思是,张珀和绪佩斯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惊喜。
帘幕后的冥王声如沉玉:“绪佩斯,你有一个好母亲,我已经允诺了你母亲的祈祷,允许她的儿子回到她的身边。当你在人间所有的心愿都了却的那一日,死神的眷属会为你重新照亮生命的归途。”
帘幕后的冥王从王座上站了起来:“现在,回去吧,回到你母亲的身边,生和死的秩序不能逆转,被死亡法则束缚的灵魂不能离开冥界,朕允许你躲在阿瑞斯的影子里,离开冥界。”
三位天神和绪佩斯高兴的跳了起来。
“不过,作为长辈,我要给你们一个忠告,在踏出冥界大门之前,不要回头,否则,你就会和奥菲斯的妻子一样,变成一座石像。”
说完这句话,冥王,裁决厅,还有那象征着扑朔迷离命运的三重螺旋,都消失了。
天地间只剩下一条看不到尽头的大河,大河两岸无尽的芦苇和水仙。
“这下我们该往哪里走?”四个路痴都呆住了。
“这边,看这边,珀尔,”宁静的勒忒河中,一尾美丽的人鱼从水中跳出来,她有着一条世界上最美丽的蓝色鱼尾,张珀惊喜不已:“达芙妮,怎么是你。”
“裁决殿开庭开了两个月,你们的故事早就传遍冥界的大街小巷了”达芙妮星星眼:“珀尔,你好棒!我就知道自己没有看错神!”
“为了见你一面,一个月前,我就日日守在勒忒河底,功夫不负有心鱼,总算等到你们了,”河中的小鱼优雅的鞠躬:“尊敬的乘客们,美人鱼1号为您服务,祝您旅途愉快。”
此处重逢旧友,张珀可太高兴了,他本以为达芙妮神魂消散,郁郁寡欢许久,结果发现小鱼在冥界吃好喝好,养的白白胖胖,长久以来压在自己心头的愤懑和自责也消散了许多。
在达芙妮的带领下,张珀他们乘着一艘小船,过忘川,经斯提克斯河,从水路回到了环流大洋俄刻阿诺斯的怀抱里。
当船驶出冥界之门,进入大海的一刻,整个世界从黑白默片瞬间切换到了彩色模式,仿佛一瞬之间,整个世界都活了过来。
“啊啊啊~”结束了惊心动魄的冒险,年轻的神明们快乐的跳了起来。
在离开冥界的路上,张珀牢记冥王的忠告,一次也没有回头,如果他回头,就会发现,在他身后,一道修长的身影长长久久的注视着他,为他扫清行路上的障碍,掩藏命运戏弄人心的那些岔路口。
==========作者有话说:==========
1.冥王和宙斯是一组对照组,无论是作为君主,丈夫还是父亲
2.在希腊神话中,陆地是一整块,环流大洋俄刻阿诺斯像一条玉带一样环抱着大地,这条大洋的一条支流,也就是他的长女,誓言之河,往下流入地下,构成地下神国水系的重要一环,所以才有了这个从水路回到人间的想法。
3.复仇三女神和命运三女神出场的事件不多,名字不用记。奥菲斯、赫拉克勒斯的故事大家感兴趣可以搜一下看看,希腊神话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同人,每一位神��的性格,配偶在不同作家的笔下都有不同,比如最早的赫西俄德《神谱》类似于家谱,只记载了诸神的关系,对他们的故事完全没有记载,再比如爱神,广为流传的是她是火神的妻子,和阿瑞斯偷情被抓奸在床,但是根据神谱,她是阿瑞斯的配偶,火神的配偶是美惠女神;再再比如,在一部分书中,太阳神是赫利俄斯,可是后期随着光明神阿波罗信仰的扩大,阿波罗也被称为太阳神。所以这些故事,大家看了就图个一乐,不必纠结谁对谁错,谁是正统,本身就乱的不行,等这本写完,我会把我写作中查过的一部分书列出来,对希腊神话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
第52章
一艘小舟冲破了生和死的边界, 从死亡的世界破空而出,当它踏出死亡国度的刹那,黑白世界一瞬间变成了彩色,那些张珀无数次在梦中眷恋之物, 那些充满生命活力的, 让张珀灵魂都为之欢呼雀跃的:泥土的芬芳、带着潮湿咸腥味的海风, 枝头上盛开的春天,广阔海平面上的壮阔宏伟的落日和海鸟,全部涌入了张珀的胸怀,从大冒险中胜利归来的年轻神明们控制不住心中的骄傲和高兴, 三位神明手拉着手,跳了起来。
仁慈宽厚的俄刻阿诺斯扬起一簇簇洁白的浪花, 似在欢迎他们。
时间紧迫, 阿瑞斯挥手, 一辆金光闪闪的四轮马车浮在水面上,三位神明弃舟登车, 阿瑞斯手持缰绳,
“驾!”四匹长着翅膀的天马昂头嘶鸣,黄金马车如离弦之箭, 向着奥林匹斯神国飞速行驶。
他们的目标是奥林匹斯尽头的埃托纳山,那里是火神赫淮斯托斯的隐居之处。
星河如一条绚丽璀璨的玉带,环绕在半山腰, 奥林匹斯神山被缥缈的云雾和浓郁的仙灵之气簇拥,如同半遮面的美人,在苍穹上若隐若现。
感到远处传来属于阿瑞斯的神力波动, 时序女神掀开云做的帘幕,打开神国的大门, 流星和彩霞闪烁着七彩荧光不要钱的疯狂涌向阿瑞斯的战车,狂欢的精灵们几乎要把三位神明淹没在柔软的云霞中,一时间,神国大门被堵的水泄不通,看起来就像是新店开业大酬宾现场。
张珀从马车上探出头来,
回来了,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又回来了!
想到马上就能见到思念已久的德墨忒尔,张珀灵魂深处的小人就忍不住欢呼跳跃,他深吸一口气,浓郁的仙灵之气瞬间充盈整个肺腑。
这样浓郁的仙灵之气,张珀已经许久没有吃过,即便是人间最好的秘境,灵气的浓郁和纯粹也不及神国的百分之一。
多巴胺疯狂分泌,简单的快乐如一团膨胀的棉花糖,迅速塞满张珀的四肢百骸。
大写加粗的爽和过瘾轮番为奥林匹斯打call! 张珀狠狠的大口吸了数口仙气。
阿瑞斯的黄金战车停在云织成的天路上,让张珀看个过瘾。
他环顾四周,惊奇的发现,自己离开一年多,奥林匹斯竟然完全没有一点变化,是真的没有一点改变,连云路上被阿波罗烧出来的坑都没有补。
珀:┓( ????` )┏
爱神看的好笑,她怜爱的摸了摸张珀的头:“珀尔,你很久没有回来了,先回金穗原野见一见德墨忒尔女神修整一番,绪佩斯的事需要从长计议,明天我们先去见火神探一探他的口风。”
提到火神,向来爽朗热情的阿瑞斯罕见的没有吭声。
张珀从爱神心疼的眼神中看到了灰头土脸捡破烂一样的自己,再看看旁边同样脏兮兮的爱神和战神,饶是厚脸皮的张珀看到自己这幅尊荣也脚趾扣地,张��小花猫��珀不好意思的在自己的外袍上使劲蹭蹭自己的爪子,妄图把身上的血和灰蹭掉。
“噗嗤,”爱神忍俊不禁,
可爱,像一只可可爱爱的小猫。
爱神慈爱的摸着张珀自来卷的脑袋:“先回家泡个热水澡,好好休息。”
“嗯!”张珀重重点了点头,他两眼亮晶晶的,像一只偷到鱼的小猫,神气又自信。
胜利马上就在眼前,今天的珀,已经不是昨天的珀了,他连冥界都闯过来了,难道奥林匹斯还能比冥界更难搞不成,相信以他撒娇打滚卖萌的本事,不出一天就可以从赫淮斯托斯和雅典娜手中得到需要的东西。
“哟!看看,这是哪里来的叫花子,要饭要到奥林匹斯来了!”一道欠揍的声音出现在张珀身后。
张珀三神对阿波罗怒目而视!阿瑞斯握紧了手中的缰绳,不知道此刻他把手中的缰绳想象成了谁。
被气的毛绒绒的珀:早晚把这只邪恶大金毛做成菠萝饭!
张珀和阿瑞斯不愧是亲兄弟,这一刻,兄弟两神同仇敌忾,发出了同样的呼声。
阿波罗站在神殿的入口,此刻金乌西沉,金色的光芒洒在阿波罗身侧,光明神半身沐浴在金色的神光下,半个身子被阴影遮蔽。
张珀看不清阿波罗的神情,但是他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为了欢迎自己三神,以张珀对奥林匹斯这群神的了解,阿波罗这样心胸狭窄,小肚鸡肠的神,几次三番被张珀破坏好事,不当场画个圈圈诅咒他们,都算阿波罗道德高尚了。
阿波罗和阿瑞斯是神王之位的竞争对手,他又三番两次谋害张珀,双方积怨深厚,名为兄弟,实则早就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敌,未来某一日,最后一根稻草落下时,就是新的神战爆发之时。
这一次,阿波罗想借冥王的刀除掉他们,没想到自己三神成功的从冥界带出了绪佩斯,看看阿波罗那个咬牙切齿的笑,鼻子都要被气歪了吧。
想到这里,张珀笑的和花儿一样:“呀,阿波罗哥哥,你怎么知道我穷到只剩下要饭了,莫非,阿波罗哥哥是专门等在这里要补贴我的吗?”
说着张珀快步走到阿波罗眼前,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无视阿波罗眼中浓浓的厌恶和嫌弃,一把抓住拼命躲开但失败的阿波罗的衣袖,在光明神云锦和金线织成的华美长袍上使劲蹭掉自己身上的血污,从外人的角度看兄妹俩亲亲热热,堪称奥林匹斯模范兄妹。
“噗”阿瑞斯拼命按住自己翘起的嘴角,围观珀尔的表演。
张珀泪眼汪汪的看着阿波罗:“阿波罗哥哥,你是专门在这里等我的吗?啊,我好感动好幸福,我就知道,整个奥林匹斯,阿波罗哥哥对我最好了。”